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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渙散著眼瞳,腳步忽淺忽深,視線忽明忽暗, 腦海里的回憶不斷變換。
耳畔時不時閃過師姐溫柔的語氣, 又或是聞謹對他的低聲勸告, 接而又轉(zhuǎn)為玉伶臨死前的低語。
他顫了顫眼睫強撐著抬頭看。刑場外圍了五六圈人, 烈日炎炎散發(fā)的汗臭味和孩子的哭鬧聲圍繞在他耳邊,震得他發(fā)昏。
混在一起的難聞氣味刺激得他呼吸不暢。他半掩著口鼻急促又粗重地呼吸著,連路都走不順暢。
“……抱歉。”他的眼皮子都要蓋了下來,迷迷糊糊間他憑著下意識的反應(yīng), 踉蹌地推開人群往外走去。
離刑場越來越遠,擠著的人才終于越來越少。他歪斜著腳步向前奔了兩步, 微微仰起頭, 貪婪地呼吸著撲面而來新鮮的空氣。
可氣力已然耗盡了。
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只能瞇著眼睛辨別著前方, 往前湊了幾步,沒骨頭一般靠在了離他最近的房屋外墻上。
腳步已經(jīng)如灌了鉛一般沉重,玉霖手扶著外墻,拖著沉重的步伐,強撐著拽著自己的身軀往前面半掩著的破舊房屋走去。
一步,兩步……
在身體支撐不住而被迫跪地之前,他虛虛地往前走了兩步,撐在了虛掩著的門扇上。
門隨著他的重量緩緩打開,他順著門打開的趨勢撲到了門內(nèi),一轉(zhuǎn)身靠在了墻后。
漆黑的破舊房屋內(nèi)只有零星放著的幾捆柴火,房梁上早已結(jié)了蛛網(wǎng)。
他分不出心力去看,人擠人的狀態(tài)讓他近乎缺氧,視覺、味覺、聽覺的大幅度沖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哈……”
屋內(nèi)沒有點燈,對比起外面的環(huán)境來可以算是漆黑一片。玉霖虛虛地別過臉去,氣若游絲地背靠在墻上喘息。
緊接著只聽一聲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傳來,愈發(fā)明晰。
“噠噠”的落地聲敲擊著他的耳膜。
但他此刻腦子里一團糟,連應(yīng)付自己都困難,難受得低聲哼哼。躲閃的意識被忘卻到了腦后,只是聽著腳步聲下意識地往里挪了挪。
門外人聽見他的一聲低吟,腳步頓了頓。
“吱呀——”一聲,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重蕪仙君看著靠在墻上虛弱的玉霖冷下了臉。他鉗起玉霖的下巴,聲音帶了些怒意,“跑什么,這么怕我?”
“嗯?”玉霖迷糊地睜眼,聞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下意識地躲了躲,勉強從鼻子里擠出個音來。
他的臉色蒼白,額上冒著一層薄汗,眉頭緊蹙著,連呼吸都輕得幾不可聞,被魘在自己的幻覺與記憶中,并未注意來人。
重蕪仙君低著頭看他,見他這副模樣,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臂圈在手里,喃喃道:“又瘦了……”
玉霖面露疲態(tài),緊皺著眉頭。他胃口本就不好,這些天車馬顛簸下來,更是整個人顯得輕飄,好似風一吹就飛走了。
他渾身發(fā)著冷,被重蕪仙君的掌心溫度一灼,下意識地往后躲開,卻又被他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重蕪仙君輕輕摩挲他掌心中在斗劍大會留下的淺疤,閉著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氣,用另一只手扣著玉霖的后腦勺湊近了些。
二人雙額相貼。
重蕪仙君感受玉霖額上冰涼的溫度,睜開眼看著他鴉羽般的睫毛不斷顫動,猶豫了一下。
半晌,輕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他喟嘆一聲,低聲呢喃,“玉霖,別怕我。”
……
夢境中,他拼命呼喊著聞謹?shù)拿帧?
夢里的聞謹好像一團云霧,他怎么也抓不住。他怕得全身哆嗦,卻怎么也醒不過來。
“小霖,小霖!”玉鳶靠在他的床邊輕輕推搡他。
玉霖被激得身子一抖,清醒過來。他手心的冷汗泅濕了緊緊抓著的被褥。
“……師姐。”
玉鳶將一條浸濕的帕子擰得半干,輕輕覆在他的額上。見他手撐著床榻,忙提醒道:“哎,別起身。”
玉霖眼睫輕顫,“……我怎么在這?”
玉鳶將他輕輕地推后躺好,又將他的手擦凈,“師尊帶你回來的,他說在扶陽城見著你了。”
玉鳶嗔怒地輕戳他的臉頰,“怎么這般不讓我省心!把我蒙在鼓里,我竟不知道你出了這么大的事!”
玉霖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擠出來幾個字,“沒有啊……”
玉鳶斜睨他一眼,掰扯手指給他數(shù)一二三,“獨闖靈藥谷,被人綁架,到扶陽城不跟師門通消息。”
她數(shù)著數(shù)著自己生起了氣,咬牙切齒道:“出息了啊,玉霖。”
玉霖立刻低下頭,一副認錯挨打的模樣,耷拉著眼皮好生乖巧,又小心地抬眼看她。
玉鳶被他認慫的態(tài)度噎住了,過了半晌才輕聲道:“我不是怪你什么……我是覺得你不信任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