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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書閣……如今這個局面,您有后悔過嗎?
他不曾多問,也無人會回答他,棺槨里的不過是她殘存的神識。
他與聞謹同在此地時,后邊的追兵沒有追來,他也并沒有看見這星星點點的光球與螢草,更不談這內里乾坤。
想必是這洞穴之內設了什么法陣。
玉霖環視一圈。怪不得旁系弟子接管靈藥谷這么多年都沒有發現此處。只是……聞謹走后,這山洞中的內里為何會對自己開放?
他還未想通,金色光球就繞在他的衣袖周圍,纏著他繼續向前走。
他沒有慌忙離開,而是對著水月長老深深地鞠了個躬,又將棺蓋緩緩蓋上,之后踩著水面繼續向前。
水池前方又是一段平整的道路,這路鋪上了青石板磚,與洞穴外側的凹凸地面不同,沒有流水的侵蝕。
板磚的接縫中頑強生長著些許野草青苔。玉霖抬腳小心地走過,再抬眼時,卻發現這路的盡頭能夠一望到底。
道路的盡頭是一片漆黑的粗糙墻面。玉霖眉頭微蹙,疑惑地走到了盡頭,卻發現此為障眼法,腳尖往右一轉,又柳暗花明,開闊出一個新的天地來。
從正面一觀,又未曾看見這個地方。
這個“新天地”生機勃勃,不似靈藥谷所展示的那般整日幽光。灼人的烈日照射而下,在玉霖的臉上投下樹影。
柳樹搖擺,枝椏一條一條玩鬧般晃動。樹底下種了許多各式的蘑菇,小巧喜人。
……倒不曾聽說靈藥谷還有這種地方。
他朝前看去,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只見道路盡頭立著一座木屋。
玉霖往前走一步,面前氣流如水波紋一般散開——他走入了一個與之相同的幻境之中。
幻境之中有幾個小孩。
一人揚起眉頭帶著笑意地喊了一聲“大師兄!”他左顧右盼,湊過去問,“水月媽媽走了沒有?”
那位被稱為“大師兄”的孩子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卻還是裝作一臉嚴肅的模樣嚇唬道:“沒有——還在這跑神,小心我告訴水月媽媽,打你手掌心!”
木作的屋子是當時搬來靈藥谷時,他們一起搭建的。
水月除去藥理之外,最擅雕刻,便也想讓徒弟們學一門謀生的活計。
但大師兄叫他們練習雕刻之時,年幼的師弟們總是集中不了心力,拿著刀左右搖晃,一盞茶功夫過去了都一刀未下。
他們喜歡趁著大師兄不注意時,在墻壁上輕刻幼稚的笑臉。
有時與同樣心思的師兄弟們對上視線,就互相看著對方的“作品”,捂著嘴相視一笑。
還有被踩蔫兒的靈草,水月媽媽發現時的訓斥;夜晚時幾個人一起抓螢火蟲,而后順勢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望月亮……
玉霖向前走了兩步,一瞬間又回到了現實——他竟無聲無息鉆到了人家的回憶中去。
旁邊的草地上埋著數個墓冢,好些年歲經過,卻沒有雜草叢生。
草地郁郁蔥蔥長了好些種類不一的小花,連著墓冢一起被陽光沐浴著,和諧又溫柔。
玉霖走過去,蹲在了最前面的墓冢面前。
他輕輕撥開墓冢前一叢淡粉色小花,果不其然墓碑上寫著“源鏡”二字。
玉霖眼睫輕顫,用手輕輕地摩挲墓冢面上的塵灰,腦中浮現出源鏡身上淡淡的藥草香與溫暖的雙手。
他閉上眼,耳邊又好似傳來方才誤入的回憶中,那一片歡聲笑語。
他喟嘆一聲,老人白發蒼蒼,卻也是洛書閣的小師弟啊。
他們仙去后又重逢了。
玉霖蹲了一會便起身往旁邊的木屋走去。窄窄的石頭路上還有未清理干凈的雜草,踩上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木屋約莫一座閣樓這般高,有些破敗,與回憶中的木作屋子逐漸重合。
面前木門沒有上鎖,他輕輕一推便開了。
眼前的空間卻比回憶中展示的要大,一層又一層的頂皆被卸了去,形成十余米高的大平層。
面前木屋斑駁的墻壁上有著刀雕的細小字紋——面前的屋子確是方才回憶中的那座沒錯。
他從下往上看去,約莫十幾層的巨大書架映入眼簾。
原木色的書架被刷了一層亮漆,精致得很,像極了近幾年城內時興的樣式。上面擺放著的書卻破舊不已——皆是一些藥理的秘籍古典。
玉霖眉頭緊皺。依聞謹所言,這些秘藥古籍不都被旁系搜刮走了么?放在這的是什么?
遠遠望去,成百上千本古籍分門別類地擺放,屬實有些震撼。他抬頭看,望不到邊際。
書架旁擺放著一架通天梯,與書架相得映彰。
他走到書架中間,有些書籍的封面薄如蟬翼。玉霖不敢觸碰,只是遠遠地看。
主人家用心,每層書都被小心保護得很好,若不是書籍泛黃,有些書頁被磨損得破舊,玉霖還以為這是新制的仿版。
這些古籍一眼望去,足以穿過時光的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