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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了走在自己旁邊的人在打什么主意,里梅伸出手,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隔著衣料,指腹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大致形狀印在掌心,他摸出了那是一把匕首。
低頭對上鷺宮水無不解的目光,里梅的表情嚴肅了幾分:“你不能殺他。”
略微有點感動,認識這么多年,到底是有點交情。外道丸的腳步放慢了一些,剛想回頭,就聽見了煞神的聲音。
她顯然覺得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聲音不僅理直氣壯還摻雜著點被人打斷計劃的不耐:“我沒有要殺他啊,我想的是如果他不給我看那些螢蟲的話再殺他。”
長滿苔蘚的臺階本就濕滑,聽完這句話之后酒吞童子腳下一晃,差點連鬼帶燈籠一起滾下。腳步不自覺又加快了,他覺得還是離他們稍微遠點的好。但距離還沒拉開,里梅的‘嘖’聲就入了耳。對后者仍舊抱有人性的期待,他還是放緩了步子,想聽聽他會說什么。
不滿的情緒都快要溢出來了,少年的聲音再怎么故意想顯得兇惡也還是有些氣勢不足,里梅沒有松開抓著她手腕的手,眉頭緊皺:“那些螢蟲是神社的使者,有它們引路才能找到正確的方向。你不要因為一時玩心重就破壞大人的計劃,現(xiàn)在不是惹禍的時候。”
感動的情緒根本來不及升騰就滅下了,酒吞童子又默默地把上臺階的速度提了出來。
螢蟲重要,他的死活不重要。她都親口承認要殺他了,里梅那家伙還說她是玩心重。
果然,能長久待在兩面宿儺身邊的人能有什么好東西,后面跟著的這兩個都不如八岐大蛇那家伙有人性。
情急之中話就這么脫口而出了,還記得那天鷺宮水無把自己扔進紫陽花池子里的事情,他迅速松開了她的手腕,一邊不著痕跡地往旁邊退開了半步,一邊瞥了一眼身后望不到盡頭的石階。
但她并沒有像上次一樣突然動手,大概真的只是對那些螢蟲的來歷感到好奇而已,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轉(zhuǎn)過了頭,依舊跟在酒吞童子的身后。
其實聽到‘神社的使者’這幾個字之后就打消了把它們捉過來研究的想法,總覺得自己跟他們姑且也能算作是同僚。能成為神社或者神的使者是很不容易的,看起來是螢蟲,但應(yīng)該也只是方便行事的化身。
作為見習神使,鷺宮水無也是有自己的化身形象的。
沒有揍他也沒有捉弄他,就這樣平靜地接受了他的說教。里梅時不時偷偷看一眼走在他旁邊的少女,莫名地覺得心里有點忐忑。
這種忐忑的情緒一直持續(xù)到成功找到神社都沒有消解,他跟她同行時放慢了腳步,錯開了幾個身位之后能夠從后方將她整個人都收進眼底。
風鈴叮當?shù)穆曇魪倪h處飄來,鷺宮水無仰頭尋找聲源時垂在肩頭的長發(fā)滑落,被遮擋的面頰徹底露出。身前人的側(cè)顏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底,濃密的長睫顫動,側(cè)臉時鼻骨優(yōu)越。從他的角度看去后面的一切景光都淪為陪襯,晚霞的光芒還不足以和金瞳爭輝,只能當作為她增色的點綴。
有一瞬間的怔愣,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一種古怪的想法涌上心頭,里梅開始對周遭的一切產(chǎn)生懷疑。沒有實感,就像是做夢一般,第一次,他愿意面對這個問題,她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層疊的樓宇好似高聳入云,跟普通的神社并不相同,這里花草繁盛但空無一人。因為帶著那些螢蟲的緣故,他們幾個人輕易地進入了神社的大門。順遂到有些詭異的程度,酒吞童子的面色稍微凝重了一些,有些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進入大殿。
在他遲疑的間隙,有人同他擦肩而過。
素白的手觸碰上大殿緊閉的門,鷺宮水無側(cè)頭看向酒吞童子,水色的衣料確實將她的肌膚襯得極為純凈,連那雙金瞳都變得有點質(zhì)感冰冷。
她看著他的臉,像是看著什么不潔的臟污:“你最好等在門口。”
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見到鷺宮水無了,作為在場被她揍得最慘的人,酒吞童子覺得自己已經(jīng)對這個女人的脾性算是了解了。現(xiàn)在依舊能回憶起匕首沒入血肉中的感覺,他記得她當時被濺了滿臉的血。可是即便如此也依舊冷靜,她沒有任何快感也不覺得不適,只是尋找著讓他更痛的部位,簡直像是沒感情的傀儡。
她當時是抱著殺掉他的情緒做那些事的,但是她卻并不憤怒或者興奮,就好像僅僅只是為了把他捅她的事扯平。在殺人的時候都沒有情緒上的波動,卻在這種時刻流露了淺淺的不悅和反感。
酒吞童子看著她的側(cè)臉,瞳孔微微縮緊。電光石火之間,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覺得他的存在玷污了神社。
意外地有信仰啊,鷺宮水無。
轉(zhuǎn)頭朝著里梅看去,酒吞童子眼里那些赤紅的咒紋急速流動,都快要維持不住現(xiàn)在貌美少年的模樣,額角特意隱去的角刺穿人皮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里梅也聽懂了她的意思,沒有理會酒吞童子投來的視線,他凝視著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