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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頓敏銳地意識到西奧羅德恐怕又要開始改劇本，長期以來培養(yǎng)出來的默契讓他選擇按兵不動：“……我是說，我愛上了她。”

果然如他所想，西奧羅德突然陷入了沉默——杰克在聽到這個答案后眼神微顫，微微側(cè)過身，扭過頭，躲避了鏡頭。

“是的，我愛她，我的朋友，杰克，整座城市的女人都為你瘋狂，你為何偏要如此對待我這一生中唯一動過真情的女人，為何偏偏是安娜？”西奧羅德的沉默讓諾頓不得不繼續(xù)說下去，“你早就知道結(jié)局會是如此，你知道的！你想要輕松隨意的關(guān)系，你不想被逼太緊，你不擅長應(yīng)付那些倒貼的女人，但到最后她們總會瘋狂愛上你！但你為何要傷害安娜，她是我們從小就認(rèn)識的朋友，你知道她不信猶太教，你知道我有多在乎她，我是一名神父啊……”

“他媽的你也知道她是你的朋友，你也知道你是一名神父！”杰克無法克制的咆哮終于打斷布萊恩的逼問，他猛地轉(zhuǎn)過身，憤怒地大步向前，一把揪住布萊恩的衣領(lǐng)，通紅的眼惡狠狠又絕望地瞪著對方，如同一只受傷的猛獸。

“你是一名侍奉耶穌的神父！”杰克再次強(qiáng)調(diào)了一遍，也許他是在對布萊恩強(qiáng)調(diào)他的身份，他們的身份，“而你竟然愛上了一個你一直當(dāng)做小妹妹的人，瞧瞧你剛才說的話，神、父！你愛上了一個女人，你知道這樣有什么后果嗎？你不能這么做，耶和華是不允許的，你們的耶穌是不允許的！”

“想想你這些年來，從一個輔祭開始，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個位置，想想你是如何起步的，想想你的未來，你怎么能愛上一個女人？她只是一個女人，布萊恩，她不是見鬼的圣母瑪利亞，她只是……”

“砰——”杰克的混賬話讓布萊恩忍無可忍地一圈揍上他的臉頰，揍得杰克大退幾步，剩下的還未脫口的言論也消失在偌大的教堂之中。

“她是安娜！我們愛上的女人！你愛上的女人！”布萊恩一邊搖了搖打疼了的手，一邊怒斥著杰克的自欺欺人，頭也不回地沖出猶太教的地盤。

而被狠狠揍了一拳的杰克，如同被帶走了魂，失魂落魄地跪在自己每天布道的臺前。剛才的那些混賬話比起對布萊恩的控訴，更像是他對自我的指責(zé)和自裁。

你愛上了一個異教徒，杰克，而你們是不會有結(jié)果的。

杰克雙手捂住臉，跪在教堂里，如同每一個跪在耶和華面前的罪人，無聲痛哭得像個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在圣堂里淚流不止的人被另外一個人拍了拍肩膀。

“好了，好了，西奧……這幕戲已經(jīng)過去了，你得走出來……”諾頓蹲在西奧羅德身邊，上下順了順?biāo)暮蟊常梢悦黠@感覺到，手掌之下那人身體的顫抖，“……嘿，要不我們休息一下，去喝杯下午茶？”

“……”

捂著臉的西奧羅德似乎說了什么，但諾頓沒聽清，于是他湊近了追問道：“你說什么？”

“你竟然打得這么用力。”西奧羅德突然放下手，轉(zhuǎn)身猛地揪住諾頓的臉頰往外扯。雖說他的眼眶依然紅紅的，但是他的笑容卻惡意滿滿，“而且是實(shí)打?qū)嵉刈嵘衔业哪槨Ｄ汶y道不知道我這年紀(jì)也只能靠臉吃飯嗎？”

“窩糙泥宋手窩克四兜演！”被西奧羅德偷襲成功的諾頓口齒不清地反抗著，不過他看到對方被打成青紫的嘴角也有點(diǎn)心虛，“窩請泥次飯！咦過心期！”

“成交。”西奧羅德心滿意足地放過諾頓。

第167章 《一如既往》殺青

不知不覺間時間來到十月初, 《一如既往》的拍攝到了尾聲。從七月末八月初開拍到如今劇組已經(jīng)走過兩個月，作為一部現(xiàn)代都市劇《一如既往》的拍攝周期其實(shí)不長, 若不是身為導(dǎo)演的諾頓是新手上路, 電影恐怕在九月中旬就能殺青。

當(dāng)然，這也有西奧羅德時不時得抽空參加《天才雷普利》的宣傳，耽誤了不少拍攝時間的原因。

如今有關(guān)于第五十七屆金球獎和第七十二屆奧斯卡金像獎的種子電影的議論甚囂塵上, 不僅僅是制片方，不少媒體也儼然將《天才雷普利》當(dāng)成今年沖擊奧斯卡的熱門影片之一。此時《天才雷普利》涉及同性戀的曖昧情節(jié)早已是半公開的秘密，這個禁忌話題不知怎么的戳中了媒體們的g點(diǎn)——奧斯卡候選影片居然和同性戀有關(guān)，這是多么不可思議！

西奧羅德能否在這種先天性偏見的壓力下，依然憑借演技政府那群老學(xué)究, 而《天才雷普利》又是否能夠迎難而上，打破帶有同性戀元素的影片的詛咒, 突出重圍, 斬獲奧斯卡？亦或者在今年奧斯卡上顆粒無收？

在影片還未正式上映以前，許多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們在連西奧羅德的表現(xiàn)如何都不清楚的情況下，一改之前唱衰口風(fēng)，聲稱如果西奧羅德能在這一次奪得影帝王冕, 就不僅僅刷新了最年輕的奧斯卡影帝記錄，還意味著這是一次冷門電影對學(xué)院派電影的革命, 這將創(chuàng)造歷史！

這些媒體如此熱血澎湃到底是因?yàn)槊桌溈怂沟墓P(guān)宣傳還是因?yàn)樗麄儎e有目的, 目前還不得而知。也許米拉麥克斯的宣傳團(tuán)隊(duì)聯(lián)合馬歇爾手中的宣傳團(tuán)隊(duì)拖了點(diǎn)報社的關(guān)系稍稍炒作，連帶其他報社也紛紛加入人云亦云。又或者，他們中一些人只是想給西奧羅德和《天才雷普利》挖個坑。

媒體們喜歡賣弄捧殺手段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們把西奧羅德吹得越高，如果他哪怕有片刻心動或者順著他們的口風(fēng)發(fā)表自己對奧斯卡的看法，到時候結(jié)果出來，就會摔得越慘。他們倒也不擔(dān)心如果最后西奧羅德真拿獎了會如何，畢竟他們現(xiàn)在可沒唱衰，這是在表揚(yáng)和稱贊呢，到時候可打不了臉。當(dāng)然，這個獲獎幾率真的太小，所謂的革命呀創(chuàng)造歷史呀只是他們隨口說說，說說又不會損失什么，那些老家伙們可不會真將小金人賞給這些異類，那時候他們就可以盡情嘲笑。

更有可能，他們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學(xué)院派提高警惕激起他們的逆反心理——你們認(rèn)為僅僅憑這部電影，就可以打破奧斯卡的傳統(tǒng)進(jìn)行革命？好，那我們就偏不給你們奧斯卡。

再說了，這不還有《美國麗人》、《綠里奇跡》等這種“觀念正確”影片嗎？

不過，無論外界如何吵吵嚷嚷，西奧羅德就像是一個與世隔絕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的局外人一般，對這些媒體的或是吹捧或是貶低毫不在意，現(xiàn)階段他只想演好這最后一幕戲，至于之后的金球獎和奧斯卡……這電影還沒上映，投票也沒有開始，急什么？

諾頓將杰克挽回安娜的戲份安排在最后一場。雖然這部分場景在電影中是安排在兩棟相鄰的大樓內(nèi)，但實(shí)際拍攝中只需借助兩個平臺和綠幕就能完成。

和杰克分手后的安娜心灰意冷準(zhǔn)備回到洛杉磯的公司繼續(xù)工作，而被布萊恩開導(dǎo)的杰克也在這時候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丟下自己的教徒，從禮拜堂狂奔而出，沖向安娜的公司，準(zhǔn)備在安娜離開之前留下她，卻受到保安的阻擾，只能奔向安娜辦公室對面的寫字樓。

安娜之前和杰克聊過，自己對面大樓辦公室里有一個喜歡在辦公室里搞辦公室戀情的男人，閑著無聊時她總會拿望遠(yuǎn)鏡偷偷觀望。所以杰克直奔那位多情郎的辦公室，企圖引起對面大樓中正在和員工告別的安娜的注意，還好，他趕上了，并且也成功讓她拿起了辦公室的電話。

“安娜，是我，你看得見我嗎？你們大樓玻璃反光，我看不見你……”西奧羅德第一句臺詞倒是按照劇本上老老實(shí)實(shí)念出來了，不過呆在鏡頭背后的諾頓知道他接下來絕對不會這么安分，因?yàn)樗陂_拍以前，自己弄了幾塊紙板，還不肯給他或者珍娜看，如果諾頓搬出自己的導(dǎo)演身份脅迫，他就搬出自己曾經(jīng)被他揍出青紫的嘴角。

好吧，他其實(shí)真不是一個隨便的導(dǎo)演，要不是他們關(guān)系太好而他太過信任他的演技，他才不會點(diǎn)頭呢哼。

“我看得到，你在干什么？”安娜詫異地看著大樓對面的杰克。

“我想見你，我在你大樓樓下磨了一個小時，但你們的保安比五角大樓的保安還厲害！”杰克急匆匆道，他的語速比往常都要快上幾分，語氣中的緊張不明顯，但確實(shí)存在，“我，我想和你談?wù)劊夷苓^去嗎，寶貝？……你……你開著免提？”

“是的，沒錯，而且我不是你的寶貝了，記得嗎？有什么事你就在這里說。”

“好吧，好……抱歉喊你寶貝，你知道這只是…呃，你知道的，我的口語習(xí)慣。”杰克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對面大樓，攥緊手中的話筒。雖然現(xiàn)在西奧羅德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對面的珍娜，但是后期制作后杰克是肯定看不到的，所以此時他的眼神雖然堅定，可依然帶著些許顫抖和游離。

他知道對面站著安娜的所有同事，早已習(xí)慣在眾人面前演講的杰克此時卻緊張得像個初次告白的孩子，他一直以風(fēng)情浪子的外貌示人，他不敢讓其他人知曉自己對女性的不擅長，他希望他一直是世人心目中那個完美的教士。

然而此時此刻，為了安娜，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卑怯。

“只有你和布萊恩知道，油嘴滑舌只是我對所有女性的條件反射，這已經(jīng)成了我的一種習(xí)慣，我會忍不住這樣說，只有這樣才能讓女士無法察覺我的緊張，就像現(xiàn)在，我太緊張了，我想再這么下去，不出多久我就會說出太多不真實(shí)的浪漫情話，然后你會掛我電話……”

杰克頓了頓，盡管他看不見安娜，但是他的雙眼依然神情而執(zhí)著。他做了一個深呼吸，借此來平復(fù)自己的心情，才繼續(xù)往下說：“我不想這樣，親愛的，最近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不會再相信我的任何油嘴滑舌，我也不想讓你誤以為我說出的話都是虛情假意，所以，所以我想我應(yīng)該就此打住……”

杰克這般說著，還當(dāng)真擱下話筒，并且拿起放在地上的幾個大紙板。

第一個紙板上用黑色的馬克筆，自己分明地寫著：anna banana。

這是他們兒時給安娜取的昵稱，安娜，或者說珍娜并不知道西奧羅德準(zhǔn)備做什么，她只能抱著雙臂，皺著眉疑惑地看著對面拿著牌子的男人。然而她皺著的眉頭卻因?yàn)槟且粡垙埣埌鍧u漸松開，她不由自主地張大了眼睛，捂住嘴，不知從何時起，眼眶漸漸濕潤——

我知道這是我最后一次機(jī)會。

但我的大腦就像這樣……

（一張沒有寫字的白紙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