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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奧羅德躺在床上,猶如神經質一般,嘴角的弧度不斷變化,從禮貌的微笑到熱情的露齒大笑,從調侃的淺笑到陽光而又甜膩的燦爛笑容。幾秒鐘后,他才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溫暖弧度,從床上坐起來,拍了拍臉,走出房間。
當他和哈莫尼來到片場的時候,克洛伊還在一旁整理衣服,那只和她演對手戲的黑貓在她的腳邊蹭來蹭去。
今天上午有一場黑貓的戲份,而這只黑貓也出人意料的乖巧粘人,她似乎特別喜歡克洛伊,以至于拍完了戲還喜歡黏在克洛伊身邊。
“哈嘍,兩位美人兒?!蔽鲓W羅德打了聲招呼,然后直接蹲了下來,伸出手,那只黑貓警惕地看了眼他的動作,幾秒之后又慢慢湊到西奧羅德面前,抬起頭嗅了嗅他的手指,最終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西奧羅德給她順著毛:“黑美人你真漂亮,你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澤西可是個優雅的淑女?!笨寺逡琳f。
“哦,所以你叫澤西?”西奧羅德抱起了那只黑貓,用額頭蹭了蹭她的腦袋,澤西抬起爪子按在西奧羅德的身上,卻沒有伸出尖爪,那粗糙的肉墊磨得他的脖子癢癢的。
“是喲,優雅淑女都喜歡翩翩君子,看著美男就不眨眼了?!币慌缘墓岜镏ぷ雨庩柟謿獾?。
“哈哈,哈姆,你可別羨慕?!笨寺逡脸靶χ?,順便向西奧羅德解釋,“澤西親近人,但是她就是不喜歡和哈姆親近,每當哈姆靠近她就會跑開。哈姆,我跟你說,黑貓都是能通靈的,說不準她知道你拍虐貓電影,所以她不喜歡你?!?
“嘿,難道我不拍這社會上就沒有這種現象了?總得有人將這些讓人回避和不舒服的東西揭露出來吧,我也想拍‘正常點’的東西,可惜我做不到?!惫崧柫寺柤纾缓笏钢鲓W羅德懷里的澤西一臉嚴肅說,“美人兒,你得明白虐貓的不是我,是這個復雜的社會,這世上有好的也有壞的,我拍出來是為了警醒世人,你得感謝我做了這么個偉大善舉,來,過來,讓我親一個?!?
哈莫尼說著,沖澤西伸出雙手,澤西瞪著變成針的貓眼盯著他,輕輕一掙,便從西奧羅德懷里掙脫出來,無聲落地后扭頭就走,順便還豎起了長長的尾巴,露出了自己的小菊花,對著哈莫尼。
“哦,真是個優雅的淑女?!惫崂涑盁嶂S著,“你,西奧,你笑什么笑,你給我把衣服脫了,克洛伊,bunny boy的戲服呢?把他的短褲拿出來給我踩幾腳,還有那兔耳頭罩,不行太干凈了,也給我丟在地上滾幾圈?!?
見哈莫尼開始耍小性子,克洛伊沖西奧羅德擠擠眼,然后將手里那條亞麻色的短褲扔到哈莫尼面前,對方二話不說站在上面跳了幾圈,然后又翻了個面繼續。而那正粉色的帽子也被他扔在地上滾了幾圈。
西奧羅德無奈地舉起雙手,表示“我投降,你繼續”。
九月底十月初的天氣帶著一絲涼意,如果只穿著一條短褲和一雙破舊球鞋肯定會被冷風吹得直哆嗦,但西奧羅德前世早就習慣了各種“逆天氣”表演,在大冬天拍沙灘戲沖浪戲在夏天拍綠幕雪山戲那是常有的事,所以這溫度對于他來說小兒科。
只是他的這具身體并沒有經歷過前世各種“逆天氣”,盡管西奧羅德心里表示無所謂,身體上還會出現類似于起雞皮疙瘩的本能反應。
“……你小子怎么這么白你都不曬太陽的嗎?!”哈莫尼看著換上戲服赤裸上身的西奧羅德,不由得嘀咕著,“好在兔小子也是病弱白,否則現在我上哪給你找日光浴?!?
“我知道,要不然你就會看到變成小麥色的我?!蔽鲓W羅德說,幾乎不用哈莫尼提醒,他就能自己想象出兔小子的基本形象,這是一種經驗積累而形成的技能,“而現在我只用在地上滾一圈讓自己看上去臟一點就行了?!?
“……你還真沒演員的架子,成,你滾吧,省的我去給你找灰往你身上抹?!?
西奧羅德二話不說直接在地上滾了一圈,將自己弄得臟兮兮之后,戴上了那頂兔耳帽子,而在他戴上帽子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一直保持上揚弧度的唇角低垂下來,而那雙藍綠色眼里的柔和光芒也在那瞬間消散,直到那雙眼里只剩下漠然和死寂。隱藏在那沉寂背后的,是若隱若現的麻木。
他的身體過于消瘦,瘦的可以隱約看出他的肋骨的形狀,骯臟的身子和那有些病態白的臉形成鮮明對比,仿佛風吹就倒,他的身體在冷風中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顫抖著,而他似乎毫不在意,連緊緊抱著自己的動作都顯得那么具有打發性。
“……我的bunny boy呢?準備好了嗎?”哈莫尼正在準備開拍前的事宜,當他一切就緒看向西奧羅德,讓他好好醞釀情感準備開拍時,西奧羅德緩緩側過頭,淡淡瞥了哈莫尼一眼。
那一眼讓他意識到他根本不用在說什么,而他,確實找對了人,找到了一個天才。
他就是兔小子,除了這個名字,除了這個身份,他誰也不是。
“兔小子的戲份總共也就那么一點,如果運氣好我們今天就能把所有不需要大雨的戲拍完。道具組,滑板呢?對,遞給兔小子,小兔子,呆會兒你就從這個坡往下滑,你應該會玩滑板吧?很好,各位無關人員退開,把鏡頭里的無關雜物清出去,五分鐘后我們正式開拍?!?
哈莫尼說,他并沒有請導演助理,所以很多事情都得親力親為,比起格雷戈里,他看上去是整個片場最忙碌的那個人,不過他似乎很喜歡這種到處指揮,完全掌控片場的感覺,有些樂在其中。
第19章 抑郁癥發
除去兩場需要雨的戲份, 兔小子的戲份只有四處,一場是他順著斜坡歪歪扭扭迎著太陽滑翔遠方的長鏡頭, 一場是他坐在廁所里拉手風琴, 一場是他被兩個牛仔打扮的男孩欺負,還有一場是影片最后,他在田地里游玩, 找到了那只三姐妹失蹤的黑貓的尸體。
對于最后一個鏡頭哈莫尼還有些猶豫,因為他說過絕對不會讓西奧羅德看見黑貓標本,更不可能讓他去觸碰,雖說這一條并沒有寫進合約,但他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所以最終他決定用剪輯的方式, 先拍攝西奧羅德的鏡頭,結束后, 再拍攝一段標本的鏡頭, 最后剪輯到一起。
第一幕滑板戲對于西奧羅德來說沒有任何難度,這一場里哈莫尼只會讓攝像師拍攝他的背影以及遠方朦朧的太陽。而演好兔小子這個角色在西奧羅德看來也非常容易,畢竟他在來之前早就醞釀好情緒,自身經歷和角色解剖帶入相結合, 他幾乎不需要多少時間,就變成了那個看似自由的孩子。
所以毫不意外的, 滑板戲一次就過, 接下來就是同為室外戲的兔小子被兩個牛仔小子欺負的鏡頭。
而當哈莫尼在拍攝這一段的時候,他不得不將大部分鏡頭放在兔小子身上,即使掃到那兩個不斷爆粗口的孩子, 他也會迅速將鏡頭移開,因為在西奧羅德的對比之下,這兩個沒有任何經驗的孩子簡直……太不堪入目了。
面對那兩個壞小子的咒罵,這個兔小子一聲不吭,滿臉漠然甚至習以為常,他十分配合對方手中的不斷發射彈珠的彈珠槍,無所謂地閉著眼躺在地上,就像真被彈珠給打死一般,任憑那兩個牛仔小子推搡叫喚,巋然不動。而鏡頭的遠景,則是一片被壓扁的廢棄車輛,以及成堆的垃圾山。
在這樣的環境下,看著如此瘦弱美麗的孩子被欺負,自然會激起他人的保護欲。但哈莫尼敢保證,當觀眾的保護欲被激起的一瞬間,看到兔小子的麻木不仁的反應時,他們的保護欲會漸漸變成將他們的心砸入冰窖的巨石——沒有什么比自我放逐和自甘墮落任人宰割更令人心寒了,更何況這個對象還本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西奧羅德將這個感覺演的太棒,哈莫尼就需要這種壓抑。
但這一組鏡頭cut了很多遍,原因不在西奧羅德身上,而在和他對戲的兩個詹姆斯身上。在西奧羅德完美無缺的襯托下,這兩個孩子的表演太過浮夸和用力過度,總是無法讓哈莫尼滿意。
折騰了一下午,直到天都快黑了,這一組鏡頭才勉強拍好。見天色已晚,哈莫尼只好將劇組轉移到汽車旅店的廁所——是的他連背景都懶得搭直接選擇現成的,為此他還額外支付給旅店老板一筆費用,至少比現搭便宜。
哈莫尼的原意是讓西奧羅德隨便擺個樣子就行,但他沒想到西奧羅德還真會拉手風琴。他可不知道西奧羅德前世有一個音樂學家的母親,在她身邊耳濡目染,除了手風琴之外,他還會鋼琴,小提琴,吉他等主流樂器。
當然,除了鋼琴之外,其他的樂器僅僅定格在“會用”這個階段,起碼拉出來彈出來的東西不會被當成噪音污染,畢竟他的真愛是演戲而不是音樂(為此他的母親還傷心了好一陣子)。
第二天,天上下起了蒙蒙細雨。
哈莫尼早上一起來看著霧蒙蒙的天,一拍大腿覺得這雨下得正好,于是只穿著一條內褲的他立刻跳下床光著腳跑到隔壁猛拍著西奧羅德的大門,然后又跑了一圈挨個將自己的小伙伴從床上弄起來,興沖沖地回去之后直接被克洛伊扔過去的枕頭砸個正著。
“你他媽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哈莫尼灰溜溜地鉆進被子里,旁邊的克洛伊卻順勢將整個被子抽走裹在自己身上。無奈之下他只好起床,和一群昏昏沉沉還打著瞌睡的搭檔們跑到之前踩好點的天橋。
一大早晨站在秋風中淋著細雨,不少從溫暖被窩里鉆出來的人都開始發抖抱著自己身體,而光著上半身的西奧羅德就像沒有感覺一般,直到哈莫尼說了一聲開始之后,他的身體才開始顫抖。
他漫無目的得晃蕩在天橋上,偶爾朝下方吐著口水,對著下方來來回回的車輛撒著尿(當然是錯位拍攝),不過大多時候他都是瑟瑟發抖地坐在原地,讓哈莫尼的鏡頭將他的身體從上到下從下到上舔了又舔。
那個戴著兔耳帽子的少年就像一個頹廢而無所事事的流浪者,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無家可歸,他那張精致卻又消瘦的蒼白臉頰和那骨瘦如柴的身體在兔耳的襯托下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惜。冷風將他的嘴凍得青紫,但他望向遠方的目光卻又是那么怪異——那并不是中了邪的古怪,而是一種錯覺,一種讓人以為在寒風細雨中蜷縮著身體的人不是他一般。
而只要哈莫尼不喊停,他就會一直這樣自由發揮,而他的發揮卻讓哈莫尼想將每一個鏡頭都剪進電影里,他想看到他能做到哪一步。
直到西奧羅德開始唱出那首曲調朗朗上口歌詞卻十分古怪的歌。
哈莫尼徹底驚訝了,西奧羅德曾找他要過一份那首歌的譜子,但是他可從來都沒有想過他會在拍戲的時候直接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