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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好新鮮
從陵陽往樵陰這一路,岑季白早讓人探了個徹底,沿途明里暗里,又有許多侍衛相隨,倒不必憂心林津安危。林津也是知道這一點,才對就此打道回轉心有不甘,加之他還沒治了顏無,愈是不愿回宮。
岑季白雖然睡得不好,卻也是一早起身,吩咐了郎中令阿金,遣人回宮召遲衡隨行。遲衡比之性格乖張的沈夜,自然是脾氣好上許多,兼之身為宮中太醫院正,遲衡有一份沈夜難有的忠誠。
而后,岑季白徑往沈夜處去。
他們是要了客棧后頭一處院落,沈夜便歇在東廂。
刻意惹惱林津,這件事因沈夜終究道出林津有孕,岑季白無意再與沈夜計較,但放著這么個人在身邊,也要敲打敲打,下不為例。若不然,許了沈夜些好處,還是讓他回山里。
尚在門外,便聽見里頭一杵一杵搗藥之聲。
岑季白頗覺微妙,想著兜兜轉轉,照料林津身孕的醫師,竟然又是沈夜,這可真是……緣分。他心里對沈夜諸多不滿,反倒少了些,這人乖張也罷,放肆也罷,終究算得坦率。就連他與林津的孩子,也是摩巖山上沈夜援手,這才有了可能。
沈夜啟了門,仍是回到小案前坐下,一杵一杵倒弄藥材。
遲衡未至,便是他到了,恐怕也解不了沈夜配的毒,即便岑季白貴為國君,對沈夜也多有忌憚。
“沈醫師,多謝。”岑季白這謝意,倒不是全摻的虛假。
沈夜手上動作一頓,雙目微闔,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岑季白。
“沈醫師?”岑季白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出聲問道。
“王后許我一處醫學,挑幾名弟子。”沈夜忽然開口道。
岑季白記得,林津說的是沈夜自己收,可沒說是他挑中誰就能收了誰的。“寡人倒是不知,沈醫師還有這辦學育人的興致。”
沈夜擺了擺手,慢悠悠道:“有。小民照料王后父子平安,陛下許我在秦州秀澤辦一處醫學,要大金字招牌,燙上沈夜兩個大字,全天下都曉得!”說到大招牌,他兩只胳膊舉了舉,比了個四四方方的形狀。
岑季白聽了這話,再看他手上動作,實在忍不住樂了一回,有些明白過來。卻是道:“你在秦州,是有案底的。”
沈夜眉頭擰了擰,不悅道:“你不是國君嗎?”既然是國君,銷個案底算什么?
“沈醫師,你恐怕誤會了。”岑季白語中倒還客氣,“三哥這些日子思慮不周,寡人代他賠罪。”
沈夜氣道:“呵,陛下這時候倒曉得我是個有案底的?若是王后并無身孕,陛下不是要用我這有案底的尋人替王后試藥,不是要我……”
“你胡說什么?本宮與小初何曾有過如此打算,你……”林津站在門口,急急分辨道:“本宮的孩子,自然要干干凈凈的。”
沈夜瞥了他一眼,并不信這話。“王后昨日里,恐怕沒有這樣底氣。”
“不是,我并沒想過……小初……”林津有些慌亂,語無倫次道:“我只是希望早些有個孩子,卻并非是不計代價,我……”
岑季白看得不忍,牽住他寬慰道:“三哥從來想要給我好的,予我的孩子,豈會是背負血債。”
“我……我沒想那許多,只是……只是忽然想起來還有個鬼醫。”林津聽他這般說辭,慢慢平靜下來,皺著眉想了想因果,深感莽撞,怎么就招了沈夜下山呢?
岑季白噙笑道:“要怪小一不好,是他作怪,讓三哥失了分寸。”
這話本是說笑,林津卻肅了神色,替孩子分辨道:“小一好。”
“……好,好著呢。”岑季白有些無奈,護著林津在身后,再與沈夜道:“沈醫師,寡人查到一些往事,你該不會意外。”
岑季白與林津說話這陣功夫,沈夜已是側身對著一盆水仙,扯了不少葉子花瓣,焦躁地在腳下碾啊碾。此時聽到岑季白提及所謂“往事”,也不曾回身,不愿看他二人親密得礙眼的情狀。“陛下要查我一介小小草民,自是易如反掌。”
“素馨當日回秀澤,并未接管素家,素家找到了素恒遺落在外的子嗣。”岑季白一邊說著一邊察看沈夜反應。
“那孽種竟沒死?”沈夜頗為疑惑,忽又了悟,道:“竟還有一個,哼。”
岑季白再道:“素恒已死,你與素馨并不愿沈朗知曉之事,想來更不必重提。而今且不論沈朗是否仍在秀澤,你果真想讓他見到你,再憶及你毒害素恒一事?”
“我提什么舊事?我只是要他曉得,我才是師父親傳。”沈夜眼睛瞪得渾圓,氣道。“該死的早死了,死了干凈。”
“他是不是死了干凈,卻并非可憑你決斷。早年為你無辜試藥者,他們性命,也不是死了干凈。”岑季白聲線平穩,但能說出這樣的話,憐惜“無辜”者性命,其實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竟然在意這些……
“不過是藥奴罷了,陛下竟憐惜螻蟻之生死?”沈夜反諷道:“那上官家子弟,也不是全然奸惡,也有無辜性命,倒不見陛下生憐。”
岑季白握著林津的手緊了緊,搖頭道,“寡人并非在意這些。但寡人曉得寡人應當要在意,寡人不在意,便要將來的夏王在意。世間種種不平不仁不義,寡人一一改換它。故此,寡人與王后并不曾想過要你為王后找人試藥。”
沈夜默不作聲,又聽岑季白道:“沈醫師,請回吧,歉禮寡人改日致上。”
說了這話,岑季白便與林津離了沈夜住處,回房用了早膳。耽擱什么都不能耽擱三哥同孩子用膳啊!
林津不時看著他發笑,看他一眼,便喝一口長生粥,竟似拿他佐餐一般。
岑季白不解道:“三哥是看我好笑?笑我方才,冠冕堂皇?”
林津搖頭:“不是。”
“那你笑什么?”岑季白戲他道:“莫不是你是瞧著我便覺得歡喜了,愈瞧著愈是歡喜了?”
林津點了點頭。
岑季白心中又是癢又是熨帖,摟住他道:“真的?”
林津鄭重其事地捧住岑季白臉頰,大大地親了一口。
他當然要歡喜,不只因小初講出那番話時,英明高偉,風華無雙;更因為小初信他,毫不猶豫。
岑季白將他摟得緊緊的,很想與他再親密一些,彼此互相占有,毫無間隙,然而畢竟是……
男子雖然受孕不易,但受孕之后,實則并無太多顧忌。便是房事上,間或為之,只要孕夫受得住,也不是什么禁事。不過如他與林津那般……還是太過頭了。面對林津,他總是無法平靜自持,他總是貪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