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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亦是不平,陛下偏心,三哥你也偏心!”林潯不服道:“飛羽軍是怎樣訓練怎樣的配置,射聲部又是怎樣……”
射聲部里若是每個士兵每個月也能有二百文銅錢,每天三頓都有大塊肉片子,他們也能玩兒命地訓,單兵素質甩開現在一條朱雀街那么長遠。
岑季白并不言語,林津便道,“你要射聲部照著飛羽軍演練,一日里八個時辰苦訓,軍制武備,將士任免,也皆如飛羽軍一般,如此可行?”
“自然可行!”林潯要軍隊的戰力提升,要底下的將軍們曉得到底該如何領兵,要同飛羽軍一般,甚至射聲部會更拼更用心,他要甩開顏無十條朱雀大街那般遠!
“自是可行。”鐘秀代了鐘徐兩家應諾,軍中本是林姓獨大,林家沒有意見,他還有什么可說呢。況且,他也希望手下將士更為出色。
林潯跳到點將高臺上,高聲激勵眾將士一番,特特點出岑季白承諾,底下眾將士山呼夏王萬歲不已,個個振奮起來。林潯滿意極了,向著岑季白一拜,重重地跪在地上,好像他就是塊印璽,往帛書上狠命戳出個鮮艷的大印章來。
岑季白抬手虛扶,讓他平身,揣著高深威嚴不失親和的笑意。但他心里想著李牧報給他的飛羽軍軍餉,暗自肉疼。林潯代表的可不只是射聲部,還有長水部新軍。
射聲與長水原由內史負責軍餉,岑季白少府中拿出一百萬兩銀子,仁和記,也就是他在外頭的私庫再拿出一些,武器裝備之類,也如飛羽軍一般出自仁和記。駐地之內這大片山林,有將士負責養些禽畜。如此,應該是可以支撐幾年。其實這幾年內史府庫中也是攢了些銀兩的,核查常平倉、南巡,多少讓地方官員收斂許多。各地的賦稅上齊,商事興起來,收的稅銀也多些。還有抄家抄上來那許多……只是南南北北這么些書院啊、工事啊,花銷也太多些。現下雖還有盈余,但日后……也難怪岑季白與李牧都要打世家的主意。
看他實在有些苦惱模樣,林津便帶了他去駐地后頭的山林里散心。見地上散落些野栗子,便讓人拾了些,找處空地升起火來。
林津剝了顆燒熟的甜栗子,送到岑季白口邊,見他呆呆地看著自己,也不知又犯了什么傻。林津拿著栗子在岑季白眼前輕晃,又作勢要放入自己口中,岑季白卻還是沒有反應。林津莫可奈何,噙住栗子待要吞下,稍后再與他剝一個。岑季白卻忽然按他在地上,啟開牙關,奪了栗子去。
栗子甜糯,這一世里岑季白第一次嘗到林津烘烤的滋味。
前世他與林津在軍中,少年人貪玩散漫,因著身份緣故,加之他們武藝又高出常人不少,林津便常帶了他往駐地附近的山林,采些野味山果與他。岑季白是宮里出來的,后來倒也罷了,只是初到軍中那些日子,是有些食不下咽的。這倒不是他嬌慣,著實是軍中伙食太差,驟然之間受不住那些。再后來也就成了習慣,便是去了北境,林津秋冬時也帶他烤一堆栗子,火舌躥啊躥,粟子嗶嗶剝剝地響。雖說也是可以抓些河魚、山雞之物,但他家三哥這一生……也就能煮個面了。
好在栗子是不用煮的,岑季白喜歡林津烤的栗子。
林津看他喜歡吃栗子,又剝了與他。道:“你還記得不記得,我從前在這里與你傳信,說射聲部里種種不好,你讓我等一等。如今,算不算我等來了?”
岑季白愣了愣神,再是點頭,那時候的他滿心仇怨,只守著幾封書信,暫得一點心安。何曾想到有今日圓滿。
“那你怎么倒有些不高興了?”林津道:“我看你像是藏了心事。”
岑季白躺倒在地上,看著樹枝間隙里透出的晴朗天空,碧藍碧藍。他道:“我在想……抄家太多,是不是要記我暴虐兇殘,嗜殺無度;一味貼耗在軍中,預備大戰,可算是窮兵黷武?”
“豈算是窮兵黷武?列國欺我夏國武備不濟,虎視眈眈,我夏國自當富國強兵,滅了他們賊心。”
“如周家,上官家這般世家,留著可恨。”林津撥了撥火,又道:“我看著都恨,邊關將士有多苦,百姓又有多苦,他們本就該死。”
“至于林家,我林家子弟為將領兵,從來憑的是真本事。”林津頗為自信,火光映得他臉上紅艷艷的,道:“你瞧著吧。”
岑季白自然是知道的,這一家子抓周那時就只給抓兵器,啟蒙用的是兵法。林潯小時候與他抱怨,最怕林大將軍在府上,夜里守著他說故事,說幾場百年前大戰,驚心動魄的。夜里,他還夢見林家先祖一臉血地訓他。
岑季白忽然就安心了,遂也剝起栗子來,小小地完整地剝出一顆,這是予三哥的;再小心地剝出一顆,這還是三哥的……
第104章 瘋癥
新軍演練方罷,岑季白與林津又往梅山書院,看了場書院迎新。原來宋氏族學中的子弟都移入梅山,已經在這里試學了半年,這一回納新,便是族學中子弟接迎。
從年初籌備到現在書院迎新,其間大半年時光,也足夠遠方的學子趕來,更有許多陵陽城周邊五六歲幼童來此開蒙。這其中許多人,早先本沒有入學機會,他們家中沒有族學,也攀不上世家望族,晚輩中能有識得幾個字的,著實不多。但而今,梅山書院一視同仁,只要孩童過了初試,不拘出身門第,皆有入學資格。
看著路旁身著白色學子服的小童們絡繹上山,岑季白頗覺欣慰,而林津……
林津扯了扯岑季白衣袖,小聲道:“好多。”
岑季白點頭,是有些多了,虧得有拓印書冊的法子,否則書本都不夠。
林津又道:“好乖。”
要說乖的話,那么些個小孩子,一個個小大人似的,還背個小包袱,吭哧吭哧爬在山道上,的確是乖巧可愛。岑季白正要再次點頭,卻見林津不轉眼睛,巴巴地望著他。
岑季白心頭一跳,“怎么?”
林津轉過臉去,也不再看他,也不再看著那些孩子,好像是見著他們心里難受一般。他嘆了一聲,遺憾道:“你怎么就不能生一個。”
岑季白:“……”
岑季白當然是喜歡孩子的,否則那時候得知林津服藥,他一定會極力阻攔,可……怎么前世只那樣一次就有了,這一世……想到那個孩子,岑季白心里疼了一下,如果那個孩子,這一世也能來到他們身邊,好好地活下來。那……他果然是有些貪心。
“陛下,王后。”宋之遙操持書院,見他二人到來,疾走了幾步,正要跪拜,岑季白已上前扶住他。“先生不必拘禮。”
自宋之遙返回陵陽打理梅山書院,整日里也是忙亂,加上宋曉熹與林潯的親事,岑季白微有些避著,只讓李牧與他協商書院之事,這些日子賞賜雖給了不少,但見著真人,是第一次。
直到此刻,他還是有些想逃,但求先生不提宋林兩家親事。
“先生游歷在外,這些年想是見聞頗豐。”岑季白道。他先開口引導話題。
宋之遙灑脫一笑,整個人倒比從前在宮里時,神采飛揚了不少。
“陛下到底是迎了王后。”宋之遙看了看林津,倒也沒說見聞,只是感嘆道:“殊為不易。”
“上天垂憐,亦是我同小初之幸。”林津接了口,含笑道:“有情人終得眷屬,宋先生,你說好不好?”
岑季白暗自腹誹,其實搶占先機又有何用,經不住林津挑事……
宋之遙淡淡一笑,“自然是好極,王后甘為陛下自斷羽翼,此情感天。不知我家熹兒可有此福分,得一人傾心如此?”這是篤定了林潯不可能出嫁,不可能為宋曉熹服藥了。
岑季白看林津面色郁郁,有心挽救一二,畢竟,林津不高興,他肯定也好過不了的。但見林津隨即挑眉,又道:“星沉所思所想,恐怕先生攔不住他。”
噫……這回是宋之遙完敗了。
“先生……先生可還記得,顏恪?”岑季白再次拯救這岌岌可危的對話。
聽到顏恪二字,宋之遙眸色黯下幾分,應道:“陛下派人訪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