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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岑季白特意讓少府的匠人一試,看看能不能多造些輕便耐書寫的絮紙來。昨日宋曉熹提及官學,這件事就愈是迫切了。
穆燕凜多少猜到了岑季白要問他絮紙的事,先前試了幾回,草木絮紙顏色枯黃,產量也不足。后面換了竹子,倒要好些,工匠幾班倒地趕工,又是改進工藝,昨日才出的這一批,晾了一整天的新紙,看著倒還不錯。原是想著明日朝會報來,既然岑季白召他,這便裁了幾幅樣紙過來。
這樣紙看著有些暗黃,岑季白試著寫了幾筆,倒不是太暈墨汁,做成書冊,應該是能用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再改善一些,總覺得紙面還有些粗糙。
“工匠正在調試,或許竹子多泡些日子,萃漿時再細一些,應該是能平順不少。”穆燕凜恭敬中也帶了些喜色,絮紙可是比竹簡方便太多了,上朝時捧幾捆竹簡,他都嫌累。
“嗯……”岑季白對此表示滿意。看看,穆燕凜這樣的,才是為人臣該有的樣子。休沐算什么!
不過,林渡說的也有道理,這些臣子們還是該要些閑暇的,連他身為夏王,也該要有些閑暇的。岑季白下意識道:“你說,寡人是不是太勤政了?”休沐日尚且理政,是太勤勉了吧?
穆燕凜正要告退,忽然聽到這樣一句,有些無措,這讓他怎么答?
若說不是,岑季白確實比前一代夏王勤政太多;若說是,比起史書上那些宵衣旰食的君主們,眼前這一位,其實是有點懶的……從前倒還算得勤政的典范,那時候樁樁件件,無比慎重,但自從林津入宮調養,岑季白就開始有些偷懶了,還嫌他們奏章里廢話太多……尤其是近些日子,眼前這一位,時常溜出宮去的。不過岑季白雖然偷工,效率卻很高,政事不曾誤下,也開創了許多前人沒有的盛舉。
細想來,從前是朝中臣子不堪用,岑季白不得不萬分慎重,但而今多了些可用之人,岑季白自然多些閑暇了。
但既然是閑暇,還算得勤政嗎?穆燕凜秉性比較實誠,不太會說什么好聽的特別讓人受用的話,但也實在不好說岑季白憊懶,便遲疑道:“回稟陛下,以臣愚見,陛下算是勤政。”既然是他一手提拔的能臣,便姑且將臣子們勞碌的這些苦勞功勞都算在夏王頭上。
而岑季白聽了這么一句,倒想一茶杯摔死他……
“寡人這才‘算’是勤政?旁的不論,只今日休沐,寡人卻拋下三哥就……就……”岑季白忽然重重地拍了一把長案,這回是真顧不上手疼,惶急惶急地往明華殿去了。
因他這才想起來,林津被他“拋”在寢殿,該有兩個時辰了。
明華殿中,林津趴在床上,有些莫名。他不知道怎么一句“細水長流”,岑季白就瘋得沒了影子。悶悶地氣了一會兒,便決定要履行軍紀,言出必行,說是一個月不讓他近身,就得是一個月。
憑什么岑季白第二天都能活蹦亂跳,他就得躺在床上,半個廢人似的?沒天理……
岑季白總也不回來,林津獨自一人,不免想了許多。雖然是在底下那個,但一個男人在那種事情上體力不濟,總是可恥的。他曾經也是威風凜凜的小將軍,穿重甲拎長劍,連跑兩三個時辰都不帶喘氣,怎么而今就輸給岑季白了?
想來還是這兩三年將自己養廢了,林津捏了捏腰側軟肉,格外嫌棄自己。
若他還是從前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前將軍,岑季白怎么可能在他這里討得了便宜?
那樣的話,林津要狠狠地嘲諷他不濟事,要讓他趴在床上累得再也起不來,要將他活活榨干!豈止是榨干,還要讓他也嘗一嘗底下這個腰腿酸脹的滋味,讓他知道,他的三哥也是個男人……
林津實在愛極了那想象中的畫面,捂著臉笑了一會兒,再一會兒,又不高興了。岑季白還不回來,還不回來……
許挽容,岑季白去見許挽容,見什么許挽容?做什么非得在休沐日急慌慌地傳了許挽容?
可……許挽容的名字怎么能這么好聽……許挽容長得也好……許挽容是國試第一……許挽容這才從政多久,岑季白就給他九卿……許挽容……
林津趴在床上,不覺間已是滿心酸酸,岑季白拋下他不聞不問,去見許挽容……眼看著午膳時辰了,岑季白還在見許挽容……
許挽容,許挽容……
岑季白才步入寢殿,就感受到一種涼颼颼的,陰森森的怨念。
“三哥……”岑季白訕訕著上前,繼續他沒有完成的偉大事業,他要給自家三哥揉捏。
林津瞪了他一眼,忿然開口,卻是道:“抱!”
岑季白直教這一眼瞪得春風十里,槳聲燈影,猶如薄霧輕攏了月色。心頭一蕩,回過神來,早已是將他抱了起來,手上正用著巧勁兒,為他的三哥揉著。
林津枕在他肩上,緊緊地靠在他懷里,先前那些胡思亂想才消了些。
“你傳許挽容做什么?”說話的調子還是悶悶的。
岑季白聽出來一股子酸味兒,急忙解釋了一回,又道:“是三哥主意好。”
“主意好……”林津簡直被這話氣得發笑,“主意好你怎么不聽我的?”一邊說著,一邊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聽,我聽。”岑季白乖巧道:“這些日子不鬧你了,一會兒讓小刀去林府牽了銀霜回來。”
聽了這話,林津剩下那一點子怨氣也就消了,“嗯……”
他想,岑季白還是體諒他的。
畢竟是他的小初。
從前身子不舒服,他自己倒很少動什么念頭,小初也一直顧忌他。而今他好了,小初忍了那么些日子,初始一兩回,有些收不住興頭,還是喜歡他的緣故。
思及此,林津輕聲道:“我喜歡……喜歡你……”
“嗯,”岑季白在他額上印下一吻,“我也喜歡三哥。”
林津面頰上熱騰騰的,又道:“那種事情……也喜歡……”
“……三哥……”岑季白將他抱得更緊,迫切地想要吻住他,林津卻又避開了。
“你聽我說完么……”林津含著情意望了岑季白一眼,看他明顯愣怔,傻乎乎地盯著自己,林津便又垂了眸子,這才道:“可我不想一個人留在寢殿里,你在前朝,在書房,我……我也想去,不要在寢殿等著,空等……”
想要人乖乖聽話,總還是要給點甜頭的,林津領兵多年,諳熟此道。
可惜岑季白不是他手下的兵,林津有些遺憾,否則就有的是狠法子治他,每日長跑六十里,揮劍三千下,靴子底下綁鐵塊……可惜。
滿心可惜的林津嘆息一回,哀怨道:“我想陪著你的,可你……你就只顧著夜里那回子事了。”
“三哥……小初錯了。”岑季白心里暖暖的,不就是要他收斂一陣嗎?嗯,當然是可以的,等林津練回來,他們一定會非常合契的。
“你喜歡我,怎么是有錯呢……等我身子好些……好好疼你。”林津垂了眼看著指尖,婉轉了調子,道:“到時候……你想要怎樣,就怎樣的。”
“真的?”岑季白一時狂喜。但他也意識到這話問得太急切,便即刻收口,訕訕笑道:“我……小初不想怎么樣,就是……就是喜歡你。”
“嗯。”林津再次點頭,將面容都埋在岑季白懷里,道:“我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