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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這事,林津倒還怨他,如今還不時與他說要娶個南方的閨秀。溫柔似水又熱情如火的,又生木靈又克金戈,他得要個南方的閨秀。
岑季白給林津氣得發笑,不知他又去哪里學來這些話,想是他悶在府中著實無聊的緣故。
林津雖將人打了一頓,可玄璣子說的話,林夫人是信重的。如今果然找娘家人在南方給林津尋親事了。岑季白便想著,既然是個骯臟道士,索性揭穿他,也叫林夫人別再信他。況且這些年這老道不知坑蒙拐騙了多少,誤了多少人,也該除了他。
他一向事忙,若非湊到了跟前,還真想不起這么個老道來。
“有些實證,還有些待核查。”李牧道:“觀里不干凈,老道門下弟子,倒有不少先前是他屋里侍候,年紀幼小時招了進去,受這些個……彼此間也是牽扯不清,又與些女信客有染。出入人家內院,也……”
“這……竟有如此藏污納垢之事?”岑季白實沒想到還有這樣驚人□□。
李牧便道:“尚待核查,但……臣不能去內院查,只有些道門弟子言辭。”
岑季白震驚過去,沉吟一陣,道:“若是牽連太廣,也就罷了。寡人擔心你招惹過多……”
“他們敢做,臣有什么不敢查的?”李牧笑了笑,道:“陵陽城內,臣還省得,制得住。”
“那老道士知道你在查他么?”岑季白仍是不放心。
“不曉得,他以為我給他找仇家呢。”李牧自信瞞得巧妙。
“若是牽連太廣,將此事交予唐陌,治老道一個□□之罪。做到唐陌這位置上,雖不能事事公允,大面上過得去。”唐家沒落多年,唯分支出了個唐陌,年近不惑,成了九卿之一。
“唐陌油嘴滑舌,并沒有個執法度的樣子。”李牧忿忿。
岑季白笑道:“你在民間行走多年,該知道節放有度,松弛有道,如今怎么事事如此較真?”
李牧便道:“原該事事較真,只是為勢所迫。況……而今再不較真,怕以后臣也是個慣于油嘴滑舌欺上瞞下的東西了。但……”轉而道:“臣與陛下說說較真的話,在外頭,也沒處可供較真。”
岑季白嘆了一聲,道:“旁的事你先放下,飛羽軍新的建制三哥擬出來了,你找時間去一趟林府,照著改吧。至于玄璣子……寡人決意交予唐陌,你與他交接。”
“陛下,”李牧急道:“這本是臣職責所在,豈能交予他人?”
岑季白道:“唐陌掌法度,誘拐男童,本該他管制。”
此時,阿金恰好入內,報道:“陛下,廷尉唐大人求見。”
唐陌行過禮,轉而見到李牧也在房中,看他急眼的樣子,不禁好笑道:“李大人,算上今兒,你可撞我三回了。”
李牧只低下頭,跪拜了告退。臨走前,與唐陌道:“下官午后往大人官署交接。”
岑季白已是疲憊得狠了,賜下座,又飲了幾口熱茶,方示意唐陌說話。唐陌便道:“陛下,今夏高熱,廷尉府獄中獄犯眾多,怕要鬧了夏瘟。臣想請陛下恩準,將獄中排水通風道還有屋漏處作些修繕。”
“獄犯早作發落,當斬的斬了,不必等至秋后,其余人等,無罪釋放,有罪發配。”岑季白知道劉鑫那里沒銀子。
唐陌道:“是要早作發落,可……可獄中總是有人在的。陛下憐恤百姓,若當真鬧出時疫,罪者死不足惜,臣只是擔心百姓受到波及。”
這話倒也在理,岑季白道:“唐卿的意思,是要寡人傳劉鑫?”
唐陌訕訕地笑道:“倒不是……臣,請陛下傳少府穆大人。”
少府是夏王私庫,掌山川漁澤并王室原有的手工藝人,現在少府有多少銀子岑季白并不清楚,但若是有,就予了唐陌也可。便傳了穆燕凜來。
如此一件一件,待到人散,已是掌燈時分。
阿金將晚膳傳上來,岑季白就著奏章,一口一口嚼起米飯。全沒注意自己不曾取菜。
阿金看得直嘆,忍不住道:“陛下還是早日將侯爺迎到宮里。林二公子不是回報說西北戰局平穩嗎?”
岑季白心說西北當然得平穩,他勞心勞力,費盡心思,不就是要林戍等人平安回來嗎?林家但凡少一員大將,他又怎么好意思將林津要過來……好在是不必如前世那般等到明年了,大概今年秋末就能決勝。
等到秋末,再說是年景不好,不給虞國人糧草,便是他們打過來,夏國也不至腹背受敵。而北狄這次兄弟爭位,內耗嚴重,十幾年都喘不過氣來;西戎也好不到哪里去。再等虞國安分了,他這王位也就平順。
岑季白盤算著將來的事,更是沒注意自己飲食上有什么疏忽了。
阿金又道:“侯爺也是希望早日入宮來,這些日子凈往膳房去,要給您學菜呢。”
阿金一提這個,岑季白倒嗆了幾粒米飯,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林津實沒有理膳的天分,不能讓他學得太認真!
岑季白倒是記得他好像說過想要一直吃林津煮面的話,但是那種話并不是打算當真的吧,而且,也只限于煮面啊!林津前世為他烤的野雞有多難吃他一點都不想回味……但是,如果林津多加練習,熟能生巧的話,也許,可能,大概……
“陛下恕罪,是阿金失言,陛下……”阿金急得跪到地上。
岑季白收回自己的擔憂,決定還是委婉地勸告林津放棄理膳這門手藝吧,他有偌大一個夏國予林津折騰,何必為難飯菜呢。
他擺了擺手,止住阿金,笑道:“寡人記得,你是姓趙?”
阿金點頭,不明白岑季白怎么提起這事。
江定可致仕,江平升任執金吾將軍兼王宮衛尉,郞中令一職也就空了下來。岑季白的意思便是讓阿金同阿銀任職左右郎中令,這兩人在他身邊多年,一來是可信之人,二來也一直沒有官身。若是再從外頭挑人,他倒不放心了。因此便問阿金姓氏,想為他改回正經名字。
阿金聽了這意思,跪在地上一時連行禮都忘了,跟阿銀似的發起愣來。因他的出身,過于低微些。
“怎么,不樂意?”岑季白笑道。
“樂意,樂意!”阿金忙行禮謝過,又道:“不過小臣覺得阿金就挺好,不要改了。”
“起來吧,你是久在寡人身邊的,不要學底下那些人跪來跪去。”岑季白便又拾起碗筷來。
阿金起身,卻道:“陛下,侯爺怕不是真有心學菜,是跟林夫人置氣了。”沒有哪家的公子是往膳房里去的,林津這兩天倒不只學菜,竟拾起針線來。
岑季白不禁皺了眉頭,道:“他有什么氣可置,寡人卻是不知?”
“林夫人心里恐怕是明白的,不只為侯爺在南方尋親事,前兩天好像是請人往家里演了一套《春山恨》。”小刀說侯爺這幾日脾氣壞得很,想來是并未告知陛下的,否則這位陛下怎么可能安心地坐在這里理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