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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明白這是為他著想的事,但乳母仆婦總是有一層主仆的間隔在,他自己又沒有時間教養(yǎng)這孩子,養(yǎng)在身邊反是害了她。便仍是搖頭,拒絕了吳卓夫妻二人之好意。
吳卓便不再提這話。李牧不欲再飲,也就出府上了馬車。白樺看他有些醉意,也沒問他去哪里,仍是照例送回了官署。
到了陵陽府君的官署,檐下燈光并不明亮,只顯著是有道頎長身影站在階上。白樺仔細看了看,認出那人后,便向著車內(nèi)報了一聲。
馬車停下來,卻久不見李牧下車。外頭久候的人索性上前打起簾子看個究竟,還當李牧是醉了。
但等這簾子拉開時,四目相對,竟長久靜默起來。
李牧默了許久,終是道:“林二公子。”
語聲極輕,若非夜極沉靜,林渡是聽不見這音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三哥已經(jīng)閑得發(fā)慌了,老道士還要撞他手上……哈哈哈哈,先懟再痛打,順便給二哥助攻一下吧~
今天是周末,然后簽約通過了,然后就……寫了兩章~
第83章 始棄
林渡要扶他下來,李牧卻避開,自行下了車。道:“沒醉。”
他說是沒醉,腳下卻踉蹌一下,有些站立不穩(wěn)。林渡上前一步,也就順勢扶住他。
李牧再將自己扯出來,道:“天晚了,你該回家。”
“回了,可管家說你歇在官署,那里就不算是家了。”林渡再近前一步,也不管是不是再會教人推開。
李牧雖飲了些酒,腦子卻不糊涂。他所以這般踉蹌,不過是心中種種情緒翻滾,一時難以分辨,有些失措了。
他知道林渡所說的“家”是指東城的李府,正要斥他胡說,卻因離得近些,看清楚林渡的模樣,而有了幾分恍惚。
林渡遠途歸來,瘦些是應(yīng)然的,只是胡茬子未免太青了些。李牧又想起白日里玄璣子那慘狀,皺了皺眉,越看那胡茬越是不自在。遂也不管這人方才胡說了些什么,也不再推他,反而扯了人往宅院里去。一邊道:“我給你尋刀。”
“刀?”要刀干什么?
林渡掂量著李牧這回見了他莫不是氣得太狠,要拿刀來剁他?但看李牧又不像是多生氣的模樣,林渡便跟了他進去。等李牧又是要水又是要巾帕又是要刀的,才知道是嫌他胡茬長了些。
林渡原還想著是不是整理了儀表,干干凈凈來見他,翩翩風度的,至少看起來養(yǎng)眼些。再一想,他好看的時候李牧也不曾多看他一眼,還是風塵仆仆的好,賣個可憐。便這樣亂糟糟地過來了。
林渡擦了把臉,李牧沉默著站在一旁,看也不看他,他便棄了刀具,憊懶道:“太晚了,明日再弄吧。”
李牧實是不想看到他的胡茬,刺眼得很。又想起當初在林府,也是叫他這一臉的憔悴相給哄住了,不曾正了名,這才有了后來種種麻煩。林渡剛離開陵陽那陣,小念兒還成日念叨,總問起林叔叔來……思及此,也不清楚是惱怒還是怎的,自己舉了刀,便要往林渡面上招呼,動作間還有些晃悠著。
刮胡子這回事,便是自己動手,也有不小心弄傷弄疼的,何況是交給一個有些醉態(tài)的人來做。林渡猶豫又猶豫,卻終是閉上眼睛,等著李牧過來下刀。大不了,就是舍命了。李牧能為他刮一回胡子,這種機會是不多的。
李牧靠近時,林渡連呼吸都有些屏住,生怕一不小心驚擾到他。怕驚擾到他讓他就此放下刀走了,反倒不在乎他會不會真是劃傷他。
李牧的動作算得輕柔,林渡只覺得下巴上癢癢的。刀鋒的寒氣時時拂過皮膚,有些輕微的危險刺激。他面上是癢的,心里也是無端端地好似叫人輕撓著,便忍不住睜開眼,想要看得清楚些,記住這一刻。
映入眼中的,仍是李牧那一雙清明專注的眼睛,長而卷翹的睫毛時而輕扇,像是有輕風吹著夜晚輕柔的薄薄的云,拂過了星子。林渡心中一動,下意識地,他一手握住了李牧的腕子,一手按在李牧后腦勺上,將人帶下來。便緊貼著李牧的眼睛,印下一個吻。
李牧驚得閉上眼,林渡的吻便落在了眼簾上。薄弱的皮膚格外敏感,分辨著那溫熱的帶著些異樣的濕潤氣息的吻,那蜻蜓點水似的溫柔觸碰,就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從眼中植入李牧心里。
刀片滑落在地,脆脆的一聲輕響讓李牧回過神來,他想要即刻推開林渡,可手上卻沒有什么力氣,一種古怪的不愿推拒的渴望從那顆種子里生長出來,席卷了他。
這短暫的遲疑給了林渡莫大的勇氣,李牧未及分辨過來究竟當如何,林渡已在他另一只眼睛上輕吻起來。舌尖勾著顫動的眼睫,慢慢地轉(zhuǎn)圜,溫熱的呼吸拂過他面上每一絲柔軟而微涼的輕微的顫栗。從眼簾到眼尾,再到臉頰,終至于唇瓣。
牙關(guān)輕啟,唇舌相抵,深藏的柔軟與細膩,像是啟封的佳釀,叫人細細嘗盡。
李牧醺醺然間有些迷醉,有些混沌。天旋地轉(zhuǎn)著,仿佛是落入一大片層層蓮葉疊蕩輕搖的荷塘里。
這荷葉千重萬重,他雖不斷下落,卻落不到盡頭,只有一脈一脈田田的蓮葉輕柔地拂過他,托住他。清幽的蓮香似有似無,繚繞在鼻端,縈去心尖上,又漾在心底。他好像是要等什么東西,卻又不知是等待什么。只是格外期待格外歡喜又格外煎熬地等待著。
仿佛是過了許久,又仿佛只一瞬間。那些一重一重的荷葉間倏然長出花苞,齊齊綻放,無數(shù)潔白的花瓣幽幽開啟,一陣近乎濃郁的花香便將他裹附。這花香凝為實質(zhì),一滴一滴,一道一道,有如溫熱的泉水輕蕩。李牧心中閃過一道清明,他等的該是一場花開。
這清明卻只閃過一瞬。種種疲倦同愉悅一起涌上來,模模糊糊的,似乎是有安心的平穩(wěn)的情緒,有他竭盡全力無法填滿而今夜終得圓滿的渴望,還有無法言說的仍舊叫囂的妥協(xié)與爭執(zhí)……種種念頭一一閃過,又一一沉寂,他只沉入疲倦后的好眠中。
林渡靜靜地看著身下之人平靜的睡顏,自覺是好笑了。不過是停下來讓李牧享受一會兒余韻,這人竟然就睡了過去。實在是……想到打聽來的那些李牧平日里種種作為,再想到從前他在李府時所見到的模樣,李牧誠然是太累了。如此苛待臣工,他要不要去找岑季白聲討呢……
夜色里響起一聲輕微的嘆息,林渡俯身在李牧眼簾上親了親,雖不曾滿足,卻又已經(jīng)是格外滿足了。他起身到外頭沖了些涼水,這才清醒過來:好像是,有些過頭……
雖沒有做到最后,但李牧醒過來,會輕易放過他嗎?
林渡莫名覺得夜太暗沉太冷寂,嗖嗖地刮起涼風來。但他實在管不了這許多,回到屋里摟著人躺下了。便是不能死在花下,好歹是摘了葉子的。
李牧糊里糊涂叫人摘了葉子,第二日清醒過來,看林渡竟還躺在他身邊,羞窘得恨不能鉆到床底下去。匆忙間換過衣裳,卻不好叫白樺進來送水。他想叫林渡起來,微微張口,吸了口微冷的空氣,又想到昨夜自己口中火熱而柔軟的唇舌。
李牧的心臟瞬間狂跳起來,有些事情該是不能回憶的,一旦回想起來,那些惱怒的情緒便漸漸綿軟。仿佛是混雜了甜蜜與苦澀的橘餅,清新的橘香,苦澀中又帶著回甘,咬一口偏又韌著筋,這里牽著那里也扯著,又引人咂弄著唇舌……李牧閉了閉眼,竭力壓下那些隱秘的情緒,抬腳踹了上去。
只是踹也未曾踹到,自己反倒失了平衡,傾身跌在床面。早已清醒的林渡便張開手臂,將他抱了滿懷,啞聲輕喚著:“子謙……”
李牧起身時,懷中空置的林渡也就醒了。他是等著要看李牧反應(yīng)的,李牧白皙的腳趾頭個個如玉似蔥似的,他正猶豫著是接了這一踹裝疼還是拿手捧住了別叫他踹上來,他這骨頭該是硬得很,李牧當真踹上了,或要腳疼的。卻沒想到這人站不住,自己跌到他懷里來。
林渡語聲酸酸:“你不能始亂終棄啊。”
李牧恨他無賴,道:“我沒有,是你,你……是你……”
“是我什么?啊……是了,始棄于心,終亂于身,你不是對我始亂終棄,是始棄終亂了。府君大人,小民不平!”
李牧氣道:“你胡說什么,你別忘了這是哪里……你,你……擅闖官署,你……下了你在牢里!”
林渡翻身將他壓在身下,笑道:“昨晚你這署里的人可都瞧見了,是府君大人自己扯了我進來,還以‘刀’相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