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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沈夜不是劉英,百般煩厭,忍無可忍,每天白眼翻得只看得到眼白了。終于,沈夜以山中黑蟾近來求偶在即,易于捕捉為由,留下大包藥材,自己躲進了摩巖山常人難及之處。
岑季白與林津也就不得不下山了。
第68章 下山
阿金阿銀傳令至南軍,又迅速往北境傳信。因此,當江平進入北境改換官道時,猶自憂心如焚,卻見到對面塵土飛揚,林家的軍旗高高招展著。
江平迅速迎了上去,眼前竟是林渡領兵。
“陵陽如何?”林渡勒住坐騎,先問了江平。“我母親如何,小津呢?”
這三個問題,江平盡皆不知。但他卻比林渡還要著急,“永寧侯何在?”即便林家是祖傳的一門將領,但林源年少從軍,大小征戰無數,林渡卻是毫無經驗的。
“我大哥兩天前已帶了十萬騎兵,先回陵陽了。”林渡帶的是十萬步兵。他才至北境,林源就要點兵回陵陽,索性將步兵交給了他。
十萬北境騎兵加上十萬南軍,還有射聲部、長水部幾萬新兵,是足夠了。江平先前要躲避官道上的禁軍攔截,走的是小路,定然是與林源錯過。
領著步兵行軍,再快也是有限。江平實在擔心陵陽,拱手道:“有勞二公子。”便帶著自己的人打馬先行了。
林渡懊惱得不行,偏偏他不能拋開大軍,只能耐著性子往陵陽趕。
林源只領了騎兵回陵陽,前后不過十日,與岑季白預料的相似。到了陵陽北郊,與徐高虎商議罷,當務之急仍是要找到國主。
然而不要說北郊,就是陵陽周邊東南西北這些地界,都沒個人影子。禁軍在城中龜縮,也是眼睜睜看著外頭援軍四處找人。
“莫非……”徐高虎擦了把冷汗,眼看著要到了五月,這冷風卻是一陣一陣地浸到骨頭里。
“不會!”林源厲聲打斷,去年十萬北狄兵馬可稱兇悍,也沒奈他何。“總是安頓在哪一處。”
徐高義同樣擔心,“能是在哪一處?”在村戶里還好說,要是深山野地里,他們難找,國主也難出來。
林源也不知是哪一處,但思及二弟所說林津的事,便知道那兩人走不遠,以林津的個性,認定的事情,恐怕……他手指在地圖上圈著點著,最后落在摩巖山上,“這里,有個鬼醫?”
“這一陣子山上毒物太多,上去不得。”徐高虎十分頭疼。
“這一陣子?”林源敏銳地捕捉到一些信息。
“聽鄉民說,這鬼醫給死人治病,隔上一陣子便要召鬼,讓那些死人活過來。這時候,山道上毒物便多些,這路是留給鬼的,活人不能進山。”阿金答道。
“無稽!”林源不信人能召鬼。“鬼還要路?”
“永寧侯此話可是不對,是鬼是人,都是要條路的。”岑季白解下斗篷,掀開帳簾走了進來。“人沒路走了做鬼,鬼要是絕了路就要害人了。”
眾人駭了一大跳,半晌沒有反應。
林津也解了斗篷,看著眾將驚訝的神色,得意地向著岑季白眨了眨眼睛。
營中眾人回過神來,利落地跪了一地,這才算是定了心。岑季白半是好笑半是無奈,將斗篷遞與阿銀,道:“辛苦眾將,平身罷。”
不是他非要嚇人,實是林津在山上悶得久了,要尋個別致的方式出場。
岑季白與阿銀先前曾定下在北郊會面,這事情隱秘,也只他與阿銀相知。但見到阿銀后,林津又叫阿銀私下里帶他們入營。這才有了這仿佛是從天而降的一幕。
后世史書記載,這一代夏王季白遭禁軍圍困時,是得了神仙相助,在天觀地,遍歷二十三州,等援軍齊備時,神仙便請夏王歸營。
其實,只是林津一時興起作劇罷了。
“陛下,現下該當如何?”徐高虎稟道:“上官騰這無恥小人,眼下陵陽城頭白天黑夜,輪番綁著陵陽望族,眾將士實難……”實在下不去手。
“母親可好?”林津急切問道。
林源點了點頭,聽說林家軍到了,昨日里林夫人被迫在北城樓上也靜坐了半個時辰。林夫人神色坦然,倒在上頭專心繡起絲帕來。上官騰繃不住,又請她下了城樓。
看上官騰這意思,拿著人質,即使城內沒有余糧了,還能腆著臉皮向城外來要的。
徐高虎也很急切,“陛下,我等當如何勸降?” 這種事情就是等著岑季白回來做主的。
勸降……岑季白對這樣的場景有些似曾相識。他并不說話,目光掃過場中眾人,最后落在林源身上。
林源出列道:“還能怎么勸?降者不殺。”總不成還要許諾金銀,讓這些反賊強盜謀利,那叫什么話。
“可是,陵陽世家,你我親族……”徐高虎不明就里。
“降者不殺,寡人也會善待上官將軍,他對先王極是忠義,寡人不欲為難先王臣工。若是上官將軍愿開城納降,寡人可封他忠義侯,遷居平湖,賜平湖四城五百里土地……”岑季白總要給上官騰留條路走。
“陛下……當真?”林源同徐高虎都是神色古怪,這條件是不是太豐厚了?況且,“忠義侯”,真的不是反諷?
“寫明帛書,昭告天下,怎么不當真?”岑季白道:“只要上官騰綁了了周氏諸人出來納降,寡人定然允諾,上官將軍只是教奸人蠱惑罷了。”
岑季白拖不起,國都動亂,周邊三國也都不是省油的燈。搞不好虞國也打著相助的名義,跑來渾水摸魚。林潯同林戍,定然也在趕赴陵陽的路上了,北境林源也不在,到時候西戎同北狄一道發兵,就很難辦。其實上官騰也拖不起,陵陽城內不是死人,再拖下去,恐怕其間有變。
“可有李牧消息?”岑季白很是在意這一點,如果李牧尚有余力,該是要策反叛軍的。但這些天過去,城里沒個動靜,他不免擔心起來。
眾人皆是搖頭,城內封鎖,實然不知消息。岑季白嘆了一聲,但李牧這個人,也算是命大的,素來機謹,或有法子保全自身罷。便又與眾人商議起軍務來。
到夜里,阿銀打了水來,岑季白在營帳中沐浴罷,和衣躺倒在床上,輾轉反側,卻是難以入睡。這才幾天,便習慣了林津與他同眠,岑季白無奈之下,索性掌了燈火,坐在床上發呆。林津自然有他自己的營帳,何況還有林源在軍中……
正胡亂想著,林津卻掀了簾子入內,還抱了只涼枕。
“我大哥真是啰嗦……”林津睡意昏沉,躺到岑季白身邊,伸出手攬住他。岑季白笑了笑,低聲道:“三哥,我……”
“陛下,”阿銀忽然在外頭喊了一聲:“永寧侯求見。”
“不見。”林津替岑季白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