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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谷烈讓他們放下武器,這些人沒做多少猶豫,便真的放下。林源緊追在后,他們也跑不過。
林源策馬向前,看到岑季白還活著,才算是松了口氣。
岑季白遙遙看見阿銀打馬飛奔向他,他用劍支撐著自己,勉強站了起來,阿銀便已經上前來扶住。
“放了他。”岑季白指著速谷烈,向著林源說道。阿銀聽命,已經先挑斷了速谷烈身上的馬鞭。
“為什么?”這話卻是速谷烈問的,簡單些的夏國官話他也能聽懂一些。但他可不覺得眼前這個小白臉有什么好心,這就是只惡鬼。
岑季白笑了笑,道:“孤喜歡,你這樣的……”不喜歡你王弟那樣的。所以,如果你運氣好,活著回到北狄,記得登上王位,別叫你那王弟得手。
林源揮了揮手,竟真的放過了速谷烈。
至于速谷烈的殘兵,岑季白沒讓放,林源也不想放,畢竟,朔州的水渠才剛打了個頭呢。
至于速谷烈聽了岑季白的話,心里是個什么滋味,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臨了,還一步三回頭,看了岑季白好幾眼。
不過岑季白趴在阿銀背上,沒看到他那些復雜的眼神。
“速谷截那十萬人,往北退了……草原……”岑季白語聲漸漸低了下來,已經有些昏沉。“別追……”再追便是黑水草原深處,林源前世殞命的地方。有些事情大概是冥冥中注定的劫,就像這一次照月谷之事一般,岑季白實在不想再出什么意外。
“殿下!”林源大聲喊他,岑季白已經聽不到了。
白色的碎鹽顆粒滿天灑了下來,很快變成綠豆般大小的六角雪花,更密集地下來了。
先前,林源追到了照月谷,發現有兩個方向的退兵痕跡,因阿銀說岑季白是在東面,他便追了過來。二十萬兵馬都往東追,根本顧不上北面退去的北狄軍隊。
他本來打算著救下岑季白再考慮北面的事情,但既然岑季白說不要追,林源遂傳令軍中,全軍往朔方城退去。
天降大雪,又是嚴冬,這種狀況本就不宜作戰,他們也不如從更北端走出來的北狄人耐得嚴寒。更何況,這還是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比他們北境人更了解北狄行軍布防的岑季白的意思。
林源嘆了口氣,深覺自己這個北境的將軍有些不夠格。
阿銀從前跟著素馨也學了些醫術,但野外不便,也只是簡單為岑季白作了處理。
回程途中,岑季白便發起高燒來,蘇醒后的林津也恰好迎上了他們。
這輩子都不想再喝酒的林津,窩著一肚子邪火,先是接到了照月谷確有伏兵的消息,再又是岑季白重傷,半道上又接回一個外傷感染高燒不止的昏迷病患,心中滋味,實是復雜至極。
岑季白曾說過照月谷可能有伏兵的話,是他與大哥不肯相信;就像在連云關岑季白相信北狄人會翻躍連云山一樣,林津那次,最初也是不信的。
他其實應該相信岑季白的,就算岑季白拿不出什么合理的緣由。但他又實在想不通,岑季白這個傻子,即便說不出緣由來,也不該自己去照月谷闖呀?到底是什么緣由,是讓他連生死都不計較,卻獨獨不能說出來呢……
林津想了許多無用的事情,俯身與岑季白額頭相抵,知道岑季白高燒退下,才安下心來。
好在是無事,否則,林津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住那樣的結果。
岑季白似乎睡得不□□穩,忽然顫抖了一下,林津便知道他又是做噩夢了。
他伸手抱住岑季白,擁進懷中。看他唇上有些干裂,林津便取了杯子,含了一口熱水慢慢渡到岑季白口中。
林源推門而入時,便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進自家三弟的房間不用通報,向來是隨隨便便,推門而入的。有時候軍情緊急,甚至是一腳將門踹開。但不敲門的后果,便是看見這如此……如此……的一幕。
林源實在找不出合適的詞,大約是心里驚濤駭浪一陣猛拍,這打擊太強烈,已經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咳,咳……”林源重咳了兩聲。
林津知道是自家大哥,看也沒看他,沒好氣地揮了揮手,讓他出去,不要打擾岑季白休息。
林源才不走呢,反而走到林津跟前,小聲道:“你鐵了心的是不是?”
林津仍舊擁著岑季白不肯撒手,道:“他渴得厲害,我只是喂些水給他。”
誰喂水是這樣喂的……林源眼皮子直跳,上前抓了林津一只手,將他往外拖去。
林津遲疑了一瞬,便也跟了出去,他有話要問大哥。
“你答應我的,如果我將北狄人阻在青州之外,就算我了結林家子的責任,會幫我同他成親。”進了林源的房間,林津即刻將大哥的手甩開。
“我沒想過要幫你,是二弟要我把你調過來……”
林津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大哥,原以為大哥會有些不同的,大哥曾答應過他,可……原來也不是。
他忿忿道:“那便不要你幫。”便轉身向外走去。
林源一把抓住他,“但我答應你的時候,可沒有什么虞國公主上官小姐。”
“我離開陵陽的時候,是沒有。”林津語氣轉冷。
“你……這是怪我?”林源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種事,好像他是有些理虧,但他也的確是為了林津。
他們自家人當然是覺得林津好的,可岑季白一個外人,一個外人……
林津容色格外不好些,也不是個女人能生養子嗣,岑季白即便娶了他,也只會是因為林家。就像那什么周丹、上官詩詩似的。
林津不能受這樣的委屈。
但這話林源說不出口,不只是因為林津是他弟弟,他說不出林津的不好來;也因為連云關同照月谷兩次的事情,林源比林渡看得更清楚些,岑季白再是拉攏林家,也犯不著以命相替。
而在他愣神的時候,林津已經背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