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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季白說她用了周夫人生前最喜歡的顏色,甚是不敬,便要剁她的手。茹姑姑苦求,岑季白便道,那就斷了指甲代過。
茹姑姑是周夫人身邊的老人了,知道周夫人不喜這名養子,但茹姑姑自問,她沒做過太對不起岑季白的事。
“殿下,”阿銀從院門外走了進來,道:“丹小姐來了。”
隨著他的話語落地,一道嬌柔的女聲已經響了起來:“季白哥哥,季白哥哥。”
周丹一身桃紅衣裙,戴了陵陽城中最時新的掐金絲鑲寶石步搖,蹦蹦跳跳走了過來?!暗汉芟肽阊健!?
她好像沒注意臺階下的血污,為了正好站在岑季白面前,讓他看清自己時新的步搖,便一腳踏進了血水中。腳下因此滑了一把,輕“哎”一聲,岑季白已經躍起一步,伸手扶住了她。
“丹兒小心?!贬景鬃杂幸桓焙宓蒙窆硇膿u的笑貌。
周丹看花了眼,等岑季白扶她到干凈處站定,便嬌羞道:“季白哥哥,丹兒好些天沒見著你了。”其實也不過兩三日前才見過。
“丹小姐,丹小姐救命??!”茹姑姑見是周丹入宮,慌忙求道:“你救救老奴吧,夫人在世的時候,老奴還曾抱過您啊,丹小姐……”
“呸呸,吵死了!誰要你抱了,你這么雙臟手,可別弄臟了本小姐,來人,把她的手給我剁下來!”周丹對著阿銀頤指氣使。
“既是丹小姐吩咐,阿銀,你還不去?”岑季白似是不滿于阿銀的遲鈍。
“是!”阿銀抽出腰間佩劍,另有宮人拽過茹姑姑兩只手臂。阿銀揮劍砍下,伴著一聲痛嚎,茹姑姑暈倒在血泊中,而那兩只手臂,在血地上滾了滾,其中一只滾到了周丹的腳邊。
周丹踹了一腳,看那斷臂又滾回茹姑姑身邊,便拍著手道:“真好玩!太好玩了!”
岑季白可沒什么心思陪著周丹玩鬧,借口國事繁忙,便找了幾個宮人跟著她,自己出了靜淑殿。
出殿的時候,倒取了帕子,在自己手上狠擦了兩把。
宋之遙有事尋他,他見不得里頭慘狀,便只在靜淑殿外等著。見岑季白出來,遂搖頭道:“你心里憤恨,賜死他們也就罷了,如此折磨母親舊仆,天下人要怎么看你?”
岑季白并不答他,反是問道:“先生何事?”宋之遙平常不會出現在這里。
宋之遙道:“父親來報,虞國典客衛楊,帶著虞爰的繡像,已經到驛館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虞王那位長孫女,聽說脾氣可不大好?!?
三年前那場亂子,最后雖然平息,但虞王心里還有些記恨,岑季白也并不放心虞從邕。倒是李牧與衛赫交好,有衛赫阻攔,虞從邕發兵的主張一直未得虞王首肯。
岑季白向虞王求親被拒,人家寶貝公主看不上他,或是還念著她那位秋和表哥。
但前些日子李牧來信,他已說動衛赫,請虞王將自己的長孫女虞爰出嫁岑季白。若果真與虞爰成親,未來的虞王就是岑季白的岳父了,夏國南境可以安寧幾年。
岑季白道:“此事,先生與宋相定奪吧。孤明日動身,去一趟朔方城?!?
宋之遙不明白他怎么又鬧這出,道:“你去北境做什么?”
岑季白道:“林源將軍去年不是殺北狄兵三萬,繳獲不少牛羊嗎?林津筑城守邊,這計策很好。孤往北境,封林源永寧侯,林津長平侯,先生以為如何?”
“林家向來不喜陵陽干涉北境,”宋之遙不贊同,“多事。”
岑季白又道:“父王病重,孤往北境去封賞林家,一門三侯,林家總不能攆了孤走。王室同林家親厚,也可威懾內外。”
宋之遙沉默片刻,忽道:“你是在防備我?”
蕭州離陵陽城并不遠,策馬奔馳,一日夜可到。之前蕭州平亂后,南軍留下一半駐守蕭州,用的是協助當地重建,維持秩序的名義。
事實上,宋之遙留下一半南軍,是為了對付上官騰。他擔心夏王身故后禁軍不受掌控。
“先生,”岑季白嘆息一聲,道:“這么多年了,季白信不信你,先生應該知道的。”
宋之遙亦是一嘆,“那你何苦親去朔方城?如今陛下已是垂危,你不在朝中,倘若事變……若是為了林津……”
“先生該知道,”岑季白打斷了他。“林家不嫁子。孤若真有那心思,更不會同虞國議親?!鳖D了頓,又道:“等虞國交換了定親的國書,便讓李牧回來吧。”
岑季白執意如此,宋之遙也沒什么辦法。夏王病重,是沈朗為他續命,岑季白的意思是只許續命,不必用心施救。在岑季白而言,夏王不配在這世間存活下去,他不會救他;但夏王畢竟是他的父王,兩輩子加起來,這個病床上昏聵的老人倒沒有害過他,反而給了他一點庇護,所以他也不想害命。加上他羽翼未豐,不想過早主事,便就這么一直拖了下來。
岑季白出行的時候,禁軍副統領江定可帶了五千禁軍護衛。他的兒子江平,身為太子衛率,自然也是隨行在側。
前世的時候,林津領兵探路,不想行至照月谷一帶,埋伏在那里的北狄軍怕被發現,率部沖殺出來。
林津沖出包圍,孤身陷入山林中,加上天降大雪,岑季白領的人好幾天后才尋到了他,那時林津的腿便被凍壞了。
這一世,林津在青州長城外駐城,北狄軍的反撲會不會還同前世一樣,岑季白不能肯定,但他心中難安。
他的探子也不可能插到只有軍隊的朔方城去,更不知道北狄如何備戰。以防萬一,他只能親身往北境,探知究竟。
作者有話要說:
呃……關于攻受的問題,小受是將門出身,強勢一點是必須必要的~~不過這一世的小受在小攻面前種種任性還是因為小攻很寵他呀。至于主動的話,小攻一直希望小受有更好的生活,不希望自己成為他的束縛,目前不會太主動越界的。而且……小攻對于愛情沒有什么概念……他從小的生活環境里不缺少爾虞我詐、陰謀詭計,但沒有真情實意這種東西嘛,能分清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但對他好的人到底是出于愛情還是純粹出于友誼、義氣或者忠心這一類,就很燒腦了。所以攻受是不會換的,小受會繼續主動繼續……作,小攻呢,就放任小受作到自己碗里來,哈哈哈哈。
第43章 藥酒
十一月初九,林源在朔方城南門外,恭迎太子。林家接到了斥候情報,北狄有所動作,朔方城便是最前方,林源同林津自然都在這里指揮作戰。
而少將軍林源,身為林家人,果然是不歡迎岑季白的。比起林渡來,林源的這份不歡迎表現得更為直接,那張臉上已經寫滿了“你快走,我不想見到你”。
岑季白全當看不到他,視線定在林津身上,挪不轉分毫。
林津的模樣是刻在他心里的,十八歲出事之前,二十五歲出了冷宮之后,林津與他幾乎可說是朝夕相處。林津這時候的模樣岑季白記得很清楚,他只是想多看看他。
林津卻是實實在在地打量岑季白的模樣,比起三年前,岑季白高了許多些,五官更深刻些,更顯得英氣了。
“殿下就讓我等一直跪著?”林源實在受不了這兩人對視,他還跪著呢,林津也還跪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