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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北境守兵最大的麻煩,是趕快去山上砍出隔離帶來,防止火勢繼續蔓延,除此之外,這一戰竟堪稱輕易——燒得極是輕易,除了活人,什么都不曾剩下。
重建連云關的事情林津不想多管,他只是守在云障城府君的客房里,抱著噩夢中的岑季白,不叫他亂動。
岑季白交替地喊著火,喊著三哥。他喊著三哥時,林津便不停地應著他,說他在,也不管岑季白能不能聽到。等他喊起火來,大火,林津就告訴他沒事,火已經停了。
林源走進房間的時候,便聽到這樣古怪又完整的對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又走了出去。
林津見過夏侯斕后便給他去了一封信,只是他們都不能肯定。連云關一直在杜如檜手里,十多年沒有出事,林家又深信杜如檜,平時只聽他匯報,沒到這里審查過。收到林津來信,林源自然心里擔憂,當即點了兵馬,又布署了青州的防務,便向云州出發。林津得到了斥候確切消息,又發了信給他,但他趕過來的時候,連云關的大火已經滅了。
林津以為岑季白是看到十五那晚連云關的大火而害怕,其實讓岑季白恐懼的并不是這一場火??吹竭B云關內火光沖天,聽到里頭北狄人的慘嚎時,岑季白是興奮而狂熱的,渾身熱血像是被大火燒沸了一般。
人加諸于他,他必還諸于人。
于他而言,所謂復仇,一定要有這樣一場大火。他還預備了另一場大火,會在若干年后燒到虞國的王城中。
只是,他仍然夢到前世,噩夢中林津離他而去,烈焰焚毀了陵陽王都。他仍是一無所有,徒然地看著自己被烈火燃盡了,而這一次,連重生的機會也沒有。
岑季白竭力掙扎,想從那些痛苦的噩夢中掙脫出來,牽扯到背后的作口也是無知無覺。只有在床頭看著他的人一陣心驚。
烏骨乃最后射出那一箭刺得很深,素馨只能切開他傷口取箭,她為岑季白看了傷,說是三殿下也算命好,肋骨也斷了,卻沒傷到心臟,沒傷到肺部。只是他養傷的時候不該亂動,怕斷骨還沒長好,刺穿體內臟器。
岑季白噩夢不斷,在床上不停掙扎,說要拿繩子固定的阿銀被林津狠狠地甩了一記眼刀,立刻噤了聲。
林津將岑季白抱起來,用力箍住他。回應他語無倫次的喊聲,擁抱他顫抖的身體。不知是不是林津的聲音與氣息讓岑季白得到寬慰,他漸漸平靜下來,偶爾喚一聲三哥,聽到林津答復,便安靜地沉入睡夢中,過不多時再喚出一聲來。
等岑季白三天之后清醒過來,看到自己趴在人懷里,下意識地起身掙脫。
不防背后傷口疼痛起來,本該是一個漂亮的側身站地,一下子變成了狼狽摔倒。
“砰”的一聲響動,伴著岑季白痛哼,讓林津也蘇醒過來。
岑季白呆愣著說不出話來,先前的事情涌入意識中,方知自己是受傷昏睡了。正在心中唾棄自己連昏睡都要占林津便宜的無恥行徑,林津已經下床將他抱起來,再次擱回床上。
岑季白喝著林津遞上來的熱水,眼睛卻一直擱在林津臉上打量?!叭?,”岑季白的聲音仍有些嘶啞,“你是不是受傷了?”林津看起來很疲憊,眼中帶有血絲,臉色又很蒼白。
“傻子?!绷纸蜉p嘆一聲,忍不住說道。他并沒有受傷,只是岑季白昏睡兩天,他就抱著他陪了兩天,心里擔心得要死,也是水米未進了。因此看起來格外憔悴些。
岑季白醒過來第一句話竟然是問他有沒有受傷,林津越覺得岑季白傻氣,至于那不管不顧撲上來替他擋箭的行為,更是傻到家了。
世上沒有比岑季白更傻的人。
岑季白垂首不語,他還想問問烏骨乃死了沒有。但又反應過來他不該知道烏骨乃這個名字。況且,岑季白現在很不想聽到這個“傻”字,原本這沒什么不好,但現在也沒什么好的。
至少,岑季白不想當小龜,小龜是燉湯喝的,也能紅燒,清蒸……
這樣想著才覺饑餓起來,肚子“咕嚕咕嚕”叫囂了。
林津已經吩咐小刀同阿金去拿吃的過來,轉而看到岑季白不高興,又是好笑又有些懊惱了。他坐到岑季白床頭,伸手將岑季白再次擁在懷里,緩聲道:“小初,你不要生我的氣,我以后再也不說你像什么像什么了……小初就是小初,世上也就只你一個了。”
林津眼眶有些濕潤,哽咽道:“你以后也不能替人擋傷……不許替我擋,萬一……”
萬一如何,林津沒有說,但岑季白明白,林津不再生他的氣了。這是件好事,或許又不是件很好的事。
岑季白很想親一親林津……但最后也只是“哦”了一聲,將目光轉到阿金和小刀送來的肉粥和青菜上了。
岑季白想要自己吃飯,林津卻說他抬手不方便,要親自盛了粥喂他。岑季白腦子轉了兩回,那句“其實沒有什么不方便”就給咽了下去。倒是掩飾般說了另一句出口:“阿銀呢?”
阿金阿銀是貼身近侍,慣常不離他身邊?,F在房中只見阿金,不見阿銀。
林津沒有說話,阿金答道:“膳房人手不夠,阿銀去燒火了。”
阿金心思縝密,阿銀大大咧咧,其實這兩個人里岑季白更鐘意阿銀一些。阿銀是直性子,心思又簡單實在,不會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聽說他去膳房幫忙,岑季白也沒多想,只是吩咐阿金道:“那你讓他多燒些熱水,一會兒給我擦身?!笔芰送鈧?,不方便沐浴,但岑季白很不能忍受臟亂,何況之前在戰場上滿是塵土。他是想要清理一下自己。
林津擱下粥碗,用了些力氣,在小案上敲出一聲脆響。
岑季白不明所已,阿金等人忙低下頭去看著鞋尖。
他們才不會告訴主子,阿銀是被林三公子罰去膳房燒火了。至于原因,當然是那個沒眼色的小子竟敢提出拿繩子綁住三殿下這樣的餿主意。
其實這主意也不算餿,但林三公子不高興,他們還能說什么呢。
林津重新端了碗,一勺一勺地盛粥,間隙中也夾些菜。讓岑季白根本沒空閑說話了。
后來,洗頭發、擦背這樣的事情也全都由林三公子代勞。林津道:“他們笨手笨腳,我不放心?!?
阿銀足足在膳房燒了一個月的火,將他解脫的,不是林津終于大發慈悲,不再與他計較,而是岑季白趕著要回陵陽了。
那天,夏侯斕同回到北境的吳卓一起來面見岑季白,吳卓一句話概括了事情的緊急性,道:“虞夫人同王子秋和車裂,恐怕虞國發兵?!?
岑季白驚訝地摔掉了手中竹簡,“怎么回事?”
第40章 陵陽有變
吳卓簡單說了經過,夏侯斕習慣性拉長一張苦臉,嘆氣道:“唉,這可如何是好!”
李牧的消息幾乎與林家的消息同時送來,但林家的消息是送到林源手上的,他正在猶豫如何告知岑季白,夏侯斕同吳卓已經到了。
岑季白一路之上雖然思謀著北境,陵陽之事也多有關注,只是有李牧同宋之遙在,他并不擔心。
他離開陵陽后,最初與前世并無二致,只是宋之遙為防上官家對處于宮外的岑季白下手,比周夫人更用心地挑撥了虞夫人同上官緲,讓她們互斗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