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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北狄分兵兩路呢?”岑季白忽然開口。“騎兵在連云關外吸引連云關守兵;步兵翻躍連云山脈,趁機拿下連云關。畢竟,從南部入關,是很容易的。”為了防止北狄攻破連云關后扼住北境咽喉,連云關設計之初,從北邊關外難以攻入,南部入關卻要容易許多。它北接連云峽谷,南面則是漸趨平緩的山地,這片屬于連云山脈山腳地界,再往難便是云州平原了。
前世杜如檜親自率兵埋伏在峽谷兩側山腰,備好了巨石□□,等著北狄人過來送命,卻沒想到大后方先被人偷襲了。杜如檜驚駭之下匆忙分兵回防,竟然招架不住,剩下的守軍在關內沖上山的北狄人攻勢下,也沒能守住峽谷。
但此時的林津覺著,這是不可思議的。“翻山?”
岑季白道:“從前翻不過來,不代表這一次也過不來。這些年采藥人也走出些小道來吧?或許真有小道相通。”
“北狄這次大旱災情頗重,活活餓死,倒不如冒死來搶一口救命糧。唉,這可如何是好……”夏侯斕那張臉更苦了,他看了看素馨,道:“秦公子知道,有的藥,是非往山深林茂處去采的,我們這里做些藥材生意,上百年份的山參,絕壁上的鐵線蘭,也是收了不少。”
素馨自是點頭。
“確實是從山那邊,送過來的。”夏侯斕肯定道。
他也不是北境人,但他在云障城也守了半年了,在李牧授意下很是打探了些詳情。從前連云山與其說是翻不過來,不如說是沒有人試過。山高險峻,又有許多野獸,翻它做什么呢?但自他們開始在這里做藥材生意,便發現,其實是有采藥人能翻過來。細細跟蹤查探,發現竟然還有夏國人同北狄人合伙,有些藥材是那邊送貨到半山里,這邊有采藥人拿東西去換。只是行蹤隱秘,一般人也發現不了。
“那些采藥人,我想見一見。”林津沉吟后說道。
岑季白松了口氣,又聽夏侯斕道:“三公子,唉……三公子要問他們,但別嚇著他們?”
夏侯斕擔心,林津將連云山可以橫躍這一點,歸責到他們商行以利相誘上。
林津“嗯”了一聲,便讓他去準備了。夏侯斕看了看正主子,要聽岑季白可還有吩咐,岑季白便道,“無論如何,還是讓吳卓多探些詳情。”
夏侯斕轉身開了雅間房門,關上門的時候,還低聲嘆了一句:“唉,這可如何是好……”
等夏侯斕退下,林津忽然問岑季白道:“小初,你為何肯定了北狄這次一定會翻躍連云山?”
岑季白愕然,是他表現得太明顯了嗎?
“吳卓奸滑,他的話未必可以盡信。”林津搖了搖頭,無奈道:“你這樣輕信他們,會被人騙的。”
岑季白忽然有些后悔當初為了讓林津多分些心思給他,而假意表現出的那些天真行徑……
其實正因為吳卓奸滑,所以才能注意到北狄的異狀,才能探得北狄消息,換作一般人,岑季白也不會讓他去北狄了。一個奸滑的人應該明白,跟對了主子,就不要再有二心。所以在岑季白看來,奸滑是優點,是長處了。
鐘秀迅速地啃完饅頭,便要去外頭點人了。一年相處下來,要說這位三殿下是個會被人騙的主,鐘秀第一個不相信。所以林三公子的話絕對不能相信,也不能多聽。
恰好鐘秀的副將徐驍急慌慌從樓下跑了上來,踏得樓梯板子一顫一顫的,顫得樓下的小二同掌柜都是心驚。
“姐夫,”徐驍喘了口氣,急道:“打起來了。咱們的人跟城門守衛打起來了。”
鐘秀一聽可了不得,在北境惹誰不好,怎么去招惹兵大爺呢?
不過北境全民皆兵,好像個個都惹不起了。岑季白同林津也聽到徐驍稟報,即刻站了起來,要同鐘秀一道去城門處。
“殿下,林三公子,恐怕外頭紛亂,煩請兩位在此等候可好?”鐘秀沒忘記自己的職責。
岑季白并不聽他勸告,拉著林津的手便下了樓,雖然面上嚴肅,內心里倒是灑滿了春天的陽光。
打起來啊,果真打起來了!
第38章 危局
鐘秀的部下同守城衛士打起來,原因倒是簡單。
岑季白以好奇為名義,昨日要來一個小將戚戰的路引,要看看彼此的路引有什么分別。
分別是真沒有的,同樣的目的地作抬頭,下頭有持引人一點簡單的形貌、職業描述,然后是發引人落款、日期、公章。
趁著林津午睡,岑季白在戚戰的路引上畫了只小龜,恰好盤踞在云障城三字上頭。戚戰收了路引后也沒來得及查看,便被岑季白催著去做事了。
當云障城守衛看到這只小龜時,不氣得將戚戰亂劍砍了,算是戚戰命好。戚戰命未必好,但他武藝很好,躲開襲擊,領著射聲部眾人與云障城守衛對戰起來。
兵大爺脾氣都不會太小,烈日底下站了一個時辰,在北境每進一城都是如此,鐘秀這些部下,也早就是受夠了。
戚戰是其中脾氣最大的那幾個,他又是個小小將領,有些號召力在,更不想受這窩囊氣。兩方便毆斗起來。
岑季白同林津下了樓,走了一段才是云障城南城門,這一處北境的常駐守衛不過也是兩百人,兩相毆斗,竟然是射聲部的人占了上風,林津出面喊停,云障城的守將杜如楓也快馬趕了過來。
那邊如何爭執岑季白已經不感興趣,只是讓徐驍將受到波及的百姓同受傷的射聲部士兵送到夏侯斕的醫館里去。
杜如楓帶了兩千精兵圍上來,恨不得將眼前這些惹事的商人一齊拿下,亂劍剁成碎渣子。然而,等林津拿出林家家令來,原本盛氣凌人,指揮手下要殺人的杜如楓,一下子蔫了。
林津惱怒地瞪了岑季白一眼,這件事真的讓他生氣了。死傷七名無辜百姓,守衛與鐘秀部下加起來也傷了幾十人,死去十三人。如果他再來晚一些……
死傷多少人,岑季白倒不介意。比起北狄人攻破連云關,云州三城浩劫,幾十個人的傷亡實在不算什么。
但認錯的態度是要有的,岑季白低著頭,摩挲著手里一只小泥龜。北境人的手藝也是不賴,瞧這活靈活現的小神氣模樣。這還是前兩日林津買給他的,逗他說這也是一臉呆相,跟岑季白合緣。岑季白當即決定,用這只小龜給林津惹些麻煩。
林津看他低頭,又看到那只小龜,一口氣憋在心里,有些出不來了。
岑季白也沒打算裝傻到底,“我不過想看看,北境人是怎么個狠法,怎么個戰法。”岑季白收了小龜,好笑道:“但我看到,這些老兵,連射聲部的新兵都打不過。”
兩百對兩百,云障城守衛死去十人,傷及二十七人;射聲部死去三人,傷十一人。盡管射聲部挑出來的是精銳,但一年奔波,訓練是很少的。而云障城的守衛出自連云關,連云關曾經是號稱對北狄以一克七的地方。
連云關多少年沒經過戰事了,他們的戰力如何,杜如檜是盲目自信,岑季白卻知道,在北狄人面前,可稱是不堪一擊。就算杜如檜有了防備,也防不過北狄進攻。
岑季白打著另外的主意,要調動云州兵馬,林津就不得不撕了林家老將的面子。
他知道,林津并不想拿身份欺人,杜如檜兄弟兩個,是跟著林家的老人了,論資排輩,林津要稱一聲叔伯。
因此,林津即便證實了連云山可以翻躍的事實,相信了吳卓所言,也只會送信給杜如檜,讓他小心。他相信林家軍的戰力,相信杜如檜,他又還只十五歲,即便聰穎自信,也不好去連云關干涉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