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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馨用了許多藥物硬生生逼迫,后來周夫人孕子后也是方藥不斷,勉強維系。其實這許多狠藥加在周夫人身上,腹中胎兒早已是畸形了。比起治病救人,素馨更擅長的還是用毒一些。
她給周夫人留了一口氣在,讓她臨死之前還能看一眼自己生下來的怪物,素馨說是個兒子,但其實月份還淺時她也診不出男女來,只照著周夫人最想要的結果去說了。等到孩子出世,倒還真能辨出來是個男胎,可惜也早就是個死的。
嬰孩古怪畸形,身上青紫,周夫人看了這一眼,瞪著眼睛,最后那口氣也被嚇得散去。
岑季白在寢殿外頭跪了一天一夜,聽到里頭慌亂聲音,不多時已經哭了出來輕輕喊著母親。
哭周夫人他是哭不出來的,但一想到前世的林津,岑季白的眼淚卻是止不住。前世他不曾為林津哭過,他抱著林津血淋淋的身子回到寢殿,像個木頭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抱了林津一天一夜,后來有宮人來勸,說要快些為林公子備置喪事。
林津是廢后,不可能按照王后之禮下葬,也不可能葬在岑季白身邊。按宮規,他只能同那些歷代失寵的后妃男侍們一起,擠在王族陵寢的一小個角落中。岑季白當然不會守這些宮規,他是希望將林津葬在自己陵墓中的,但他答應過林津,要將他的遺骸交給林潯。
于是岑季白將林津封在冰棺里,等著林潯回來料理后事。
此時此刻,岑季白心中絞痛的時候,幻想著或許有那么一絲可能,前世的林津并不想以廢后身份下葬,也不想自己未足月的孩子同那些小產的王子王女一般叫人燒化了掩埋,所以才會讓他將遺骸交給林潯。他幻想著林津或許并沒有那么恨他,不是什么都不想留給他……
誰也不知道岑季白是什么時候暈過去的。
夏王聞聽周夫人死訊時過來看了一眼,多年夫妻,到底還是存了點情意在。至于那個未能存活的兒子,莫說他本不看重子嗣,況且上官緲新近又給他添了個小子,加上早有的兩個,實則兒子這回事情,他更是無所謂了。他到了靜淑殿中,便看到岑季白跪在青石上,宮人說他是從昨天聽到周夫人不好時便跪在這里了,一直不肯起來。周夫人雖不是生母,但教養了岑季白十來年,夏王知道,他們母子的感情一向很好。便讓人去扶他起來,長跪不起也沒什么用,人死總不能復生。
夏王身邊的老奴走過去,見岑季白垂著頭,同他說話也不應。便伸手攙了一把,他的手剛碰到岑季白胳膊,跪在地上的人便歪了身子,倒在青石地面上。
宮人嚇得大叫起來,太醫過來診脈,才道是傷痛過度,心悸暈厥了。
岑季白一直沉浸在前世的回憶里,重生以來,他一直將這些沉痛埋藏起來,不讓人發現他的反常。
他不敢面對林津,但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每每心中懼怕,不知道周夫人何時又會害了林津。直到周夫人身死,這種對于未來的不確定才變得確定了一點,他的確重生回來了,他的確可以改變這一世,周夫人的確是死了……
岑季白也不知道自己睡過去多久,只是周夫人死了,他的心念一松,重生前后的疲倦一起涌了上來,讓他難以承受,便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迷迷糊糊,岑季白竟然看到了林津,摘下面具的少年時候的林津。
“小初!”林津欣喜地喊了一聲,扶著岑季白坐起來,又給他倒了杯茶水,岑季白倒也不是很渴,只盯著眼前的林津看。長而上揚的漂亮眼睛,挺翹的鼻梁,薄薄的淡粉的唇,還有三道泛白的傷疤。
林津怎么會在這里呢?他明明看到林津在他懷中闔上了眼睛……
岑季白猶似在夢中一般,伸手撫住林津面上傷痕,溫熱的觸感,凸起的紋路,是真的,活生生的。
“小初,你醒了沒有?”林津端著水杯,古怪問他。岑季白怎么跟睡糊涂了似的。
岑季白這才有些醒神,趕緊收了自己不規矩的爪子,覺得手上臉上都發起燙來。環顧四周,這里確是他的寢殿不錯了。
“三哥,你怎會……”在這里。
林津將茶水喂給岑季白喝下,又吩咐阿金去端了湯藥來。
這才回了岑季白:“你昏睡了三日,昨日我同小潯入宮來看你,這里忙忙亂亂的,我怕他們照顧不好,便留下來了?!?
周夫人殿中準備著喪事,又沒了主事的主子,這里亂哄哄的,林津自然擔心岑季白狀況,更何況,昏睡中岑季白還不時地喊著“三哥”,林津就更不能丟下他了?!澳愣疾恢滥慊柽^去了多嚇人。”
岑季白癡癡地望著他,傻笑個不停。周夫人死了,但三哥還是好好的,三哥好好的,那他重活一世,也就有了意義。
林津伸手在岑季白臉上捏了捏,嗯,手感比想像中好啊。“如今這里又吵又亂的,我接了你往林府中暫住幾日可好?”
岑季白訝了一會兒,道:“周夫人是我名義上的母親,她的喪禮,我怎么能撇下來往林府中躲呢。”
林津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他也是忽然間有了這樣的想法,想讓岑季白到他家里去,宋曉熹慣常住在林潯的院子里,岑季白就不去林潯那里了,可以在他的院子里找個房間。其實岑季白也可以同他一起住,他的房間并不小,床也很寬……
林津臉紅了一下,道:“那我在宮中陪你吧,反正我也留了兩日了?!?
阿金阿銀為林津在岑季白寢殿中的小榻上鋪了軟席,這兩日他守著岑季白,困乏的時候就在小榻上歇一歇。
岑季白拽著林津袖口不放,聽了這話,倒喜得怔住了。半晌,他才點了點頭。又急忙從床上跳了下來,帶林津去看他種的那株梅樹。那梅樹就在窗邊上,是一株白梅,半點沒修剪過枝子,讓它恣意橫生。如果有大雪落下來,岑季白都分不清哪里是梅花,哪里是雪花。
“小心。”林津扶了他一把,又給他披了件厚些的披風。
兩人在那株未至花期的梅樹底下,看冷風吹落些青的黃的葉片,想著開花的時候,梅花比葉子該是更繁茂些。
第34章 奈何扮丑
宮里亂了些日子,等周家人想到蹊蹺,要去找素馨時,陵陽內外,已經找不到素馨這個人了。
那日一早素馨出了陵陽,要趕去上頭炷香的緣故,周夫人命城衛提前開了城門。那時天色還是暗的,官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十來個禁軍并幾個宮人一路護衛著她,卻在梅山腳下受到襲擊。周夫人派去追回素馨的人只看到一地尸體,沒留下一個活口,而素馨不知所蹤。
是李牧大半夜從床上爬起來的,點了人,他要去接應素馨。
此事比經營作坊可要隱秘太多,殺人放火他也見得不少,但親自動手,倒還是頭一回。
一行人到了梅山腳下埋伏起來,殺了禁軍宮人,一切倒還順利。
李牧借著有些明亮起來的天色去撩開馬車簾子請正主現身,便見到一個面目枯黃,滿臉黑點子的丑女人。他嚇得手一哆嗦,立刻放下了簾子,還道自己沒睡醒,這是看錯了。世上怎么可能有這么丑的人?
“大掌柜,怎的?”吳卓看李牧竟然如此驚駭,不禁好笑問道。
春意樓之事平息,他才知道阿金的主子是三王子季白,后來又聽命于王子季白,到李牧手底下做事。相處不少時日,李牧一向從容,沒想到今日還有這樣的表現。吳卓好奇是怎樣的情景能讓李牧失態,好奇之下,便動手掀了簾子。
而這時候,素馨也正要拉簾子下車,吳卓不防同那張丑臉來了個近距離接觸,也駭得怪叫了一聲?!澳恪恪边@是哪兒來的丑姑娘?
素馨瞪了他一眼,吳卓又想起岑季白說過,這個小祖宗千萬惹不起,用的一手好□□,便立刻扯出幾分笑臉來,“素……素姑娘,你千萬不要介意。吳某不是那個意思……吳某,吳某就是沒見過姑娘這般……這般別致的……等吳某多看幾眼,習慣了就好,就好……”
素馨看他笑得比哭還難看,有些好笑,又厭他這般以貌取人,跳下馬車來, “不用你習慣,”你有什么資格習慣。
李牧也總算想起正事來,便帶了一行人悄聲回了近郊別院。
本想回屋睡個回籠覺,哪想這回籠覺還沒睡好,李牧就被外頭吵吵嚷嚷的聲音給鬧醒了,只得披衣起身,去外頭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