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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秋和正惱著岑季白呢,又聽到宋曉熹喊著岑季白,更是氣極,往日里他還忌著宋之遙幾分,這一氣之下全都不忌了。
又見宋曉熹長得精致漂亮,越發起了心思。
便攔住人說要帶宋曉熹去找岑季白,帶到僻靜些的地方,便將宋曉熹推搡在草地上。
宋曉熹嚇得大哭,原本出來尋他的林潯便慌忙跑了過來。
林潯六月里才到十一歲,人事上懵懂些,卻也知道一個人是不可以隨便讓人親的。他再怎么欺負宋曉熹,也從來沒親過他啊。
因岑季白之故,林潯素來是與岑秋和不和睦的,加上岑秋和拉扯宋曉熹的模樣又兇殘又惡心,便即刻沖了上去,將人狠揍了一頓。
宋曉熹在一旁哭得傷心,林潯從未見他哭得那么厲害,知道他是嚇壞了,便背了他去前頭,扔下被揍成傷殘的岑秋和不管。
因是林潯打了人,且打得很重,宋曉熹怕他被罰,躲在路邊偷偷擦了眼淚,回到宮宴上便什么都沒說。
眾人見他眼睛發紅,都還當他是又叫林潯欺負哭了,也都是見怪不怪的。
宋之遙也不好發作,小侄子心太實,他也幫不上什么。
倒是林潯又被林夫人訓斥,說是回去后要狠罰他,宋曉熹卻幫他分辨了。
只是,卻又分辨不清楚。他不敢說他是被岑秋和嚇到了,又怕岑秋和忽然出來找林潯算賬,一直擔心著。結果那夜里,岑秋和一直沒有再出現過。
岑秋和做了虧心事,哪里還敢到前頭來,反倒怕宋曉熹告訴夏王等人。
岑季白兩人回到宮宴時,宴席已經要散了。
林津看到小弟氣悶,問他怎了也不肯說。
林夫人氣得臉色發青,宮宴上不好發作,只低聲喝道:“你還管他做什么,這個,這個……這個混賬小子!”
林夫人抹了抹眼淚,越發傷懷。
林二哥也在席上,雖然看出些門道,今日的宋曉熹無論如何也不像是被林潯欺負的模樣,林潯又是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不像往日里惹了宋曉熹那般心虛。只是他問什么二人也都不肯說。
轉眼看到林津回來,林渡心道:這又是個不省心的,也不知出去良久是去了哪里。再仔細一看林津腰間的香囊都換了個兒。
林渡眨了眨眼睛,確定是自己沒有看錯,再一想岑季白也是剛剛歸位,也不知該說什么好了。
那日晚間林府諸人回宮,宋曉熹也上了林夫人馬車,要跟著一道去林府,要看著她不讓她罰林潯。
林夫人卻只當是林潯威脅了宋曉熹,越發生氣起來,但宋曉熹哭著鬧著不要她罰,夜里還要守在林潯屋子里,誰都勸不走。
最后林二哥問林潯,是不是欺負了宋曉熹,林潯搖頭,宋曉熹也搖頭。林夫人這才平靜下來。
她還是相信自己兒子的,林潯做過的事總會承認,也不怕承認。
宋曉熹不想將那件事情告訴任何人,他的小叔在宮里頭同夏王是個什么模樣,他大概知道一些。幼小的孩子不明白卻也害怕著,誰也不敢說,不想說。只有林潯幫了他,便依戀上林潯幾分。
而岑秋和說是自己摔傷,在自己殿中將養了好些日子,直到一個月后,才又回到太學。林潯沒告訴夏王等人那件事,岑秋和便估量著是林潯不敢。林潯不敢,岑秋和的膽子便愈大了起來。
林潯、宋曉熹、岑季白、林津,這些個人,岑秋和一遍遍在心里咒罵著……
第22章 問得不對
端午之后,林津便入了射聲部。
礙著周夫人緣故,岑季白也不好去找他。
射聲部每月有兩天假期,但即便逢上太學沐休的時候,岑季白也留在宮里。借著林潯,同林津傳些書信。
林津說他到了營地里,有人笑他身上還戴個金貴香囊,笑他娘們兒兮兮的,林津便將那人狠打了一回。
岑季白便想,他身上戴個香囊人家要笑,那他戴著面具人家會不會笑呢?
因為這面具,林津洗漱時總要避著眾人,會不會有人覺他古怪,不肯與他交好?
復又想,林津雖毀了容貌,但畢竟是面具遮掩著,又是林家嫡系的人,想同他交好的人是不缺的。
但這些人里頭有多少是真心?有沒有人因為他的身份,拿情意哄他,騙他?
岑季白甩了甩頭,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越了界……可是,林津總是要娶親的,嫁或者娶……當然該是娶的。但如果那個人待林津不好,如果那個人變心……
岑季白再次搖頭,不能再想了……
“三殿下。”
太學中的劉先生走到岑季白跟前,看他一直搖頭一直搖頭,還當他出什么事了呢。再一看他也沒什么事,就是發著呆,劉先生便生氣了。
“三殿下!”
劉先生劉英,而立之年,才學倒還淵博,只是脾氣直了些,朝堂上呆不下去,宋相便薦了他往太學中,補了當年宋之遙留下的缺位。
“先生……”岑季白心虛回神,再一想,他沒什么好心虛的。先生要問的,他都能答上來。
果然,劉先生拾起岑季白桌上書卷,翻到上午新講的文章上,問道:“物有自然,事有合離。有近而不可見,遠而可知者,何也?”
“近而不可見者,不察其辭;遠而可知者,反往以驗來。”岑季白對答如流。這話其實觸著他心事了,前世的他若能早些看透周夫人面目,何至于那般被動。反倒是林潯等人,雖然遠在邊關,卻與他剖心以對,一片赤誠。他與林津就更是可悲了,直到林津身死,天人永隔的時候,細數從前種種,岑季白才知道自己心慕于林津。
劉先生見問不住他,又問了一句去年講過的一課:“人主之身危國亡,何也?”
岑季白心里知道這先生坦蕩正直,對夏朝國事向來有些不滿。看了看眼珠子亂轉的岑秋和,岑季白平淡答道:“大臣太貴,左右太威。”岑季白并不茍同于將國朝禍亂全歸于大臣左右,如當今夏王這般的人主,是不好意思指責自己的臣屬的。但劉先生今日一問,岑季白心道,先生你要倒霉了。
“何謂貴,何謂威?”
“所謂貴者,無法而擅行,操國柄而便私。所謂威者,擅權勢而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