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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師妹憑什么要讓林澤哭?
如果是自己,如果是他謝執的話,那他一定不會讓林澤有一絲一毫的難過。
在闖過七煞劍陣的時候自己就想好了,如果僥幸有命出去,一定要和林澤剖白心跡。
怎么到了這樣的時候,還犯起怯來?謝執在心中詰問自己,謝執,你還記得師尊的教誨么!
“澤兄,”謝執抬手撥開垂落的紅色祈福帶,對上林澤那雙清凌凌的眼,突然磕巴了,“我……你看看我。”
林澤上下看了看,謝執確實有了些變化,身形更拔高,胸膛更挺括,加上紫袍華衣,確有幾分自成一派的名家氣質。
“這新衣服確實不錯,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晉升元嬰真人了?!?
萬陽宗的真人位與玄清宗的長老位同個等級,這一世他們的修為進度還是差不多。
相牽的手陡然傳來一股力道,林澤被拉近,謝執低下頭湊近他的面龐,帶著點怨念道:“我都想把命給你了,你還……”
再靠近一點,他的鼻尖就要戳到林澤的臉了。
這人臉上最大的優點,就是鼻子生得實在夠挺,長得一副好骨頭。
林澤一愣,他和謝執已經是過命兄弟的程度了嗎?
但他隨即拍了拍謝執的肩,并不掃興:“好兄弟!”
緊接著他被「好兄弟」按住兩邊臉頰,強迫著好好對視。
謝執道:“林澤,你根本就沒有看見我?!?
他這句話說得悲涼,好像一瞬間說出了幾輩子的感傷,顯得有些沉重。
夜風森寒,衣袍都被吹得紛飛,林澤的臉沁涼,驟然覆上謝執發熱的手,下意識蹭了蹭。
兩個人都愣了。
林澤尷尬地眨了眨眼:“我看著呢?!?
也許是剛才在秘境里被那鬼玩得太過,林澤始終覺得腹內生寒,這時候再被風吹得透涼,感覺整個人都要從水化冰了。
謝執的心不受控地砰砰跳起來了。
為了掩飾這莫名其妙的心緒,他解開身上紫袍罩在了林澤身上。兩人身量相差不大,林澤穿著也不顯得邋遢。
林澤生得手長腳長,姿態挺拔,模樣清俊凌厲,沒有一點貧苦出身的畏縮弱氣,反而有種任誰也打不倒的堅韌。
自古英雄如名劍,謝執這樣的劍修天然會欣賞、會追隨、會愛上林澤。
但就在剛才,他竟然可恥地幻想如果林澤生病了,弱到任他擺弄,他該如何將人抱在懷里,誆哄著喝下熱藥湯的模樣。
幻想著,如果能有一個地方只有他和澤兄兩個人就好了。他一定會好好照顧林澤,讓他再也想不起什么師妹,腦中心里只有他謝執一個人。
這樣不齒的念頭……足夠謝執自罰在冰瀑反省百日。
可他如今舍不得百日不見林澤。
這一個月,他的心被剜掉般空落落地疼,平時只能靠林澤那塊小紅肚兜疏解一二,肚兜都快被磨破了。
謝執眼中復雜的神色林澤看不明晰,但他知道謝執這樣半夜拉自己起來散步,肯定是有心事。
林澤從被摧折的樹枝中摘取兩枝,分別掛一紅綢代劍穗,眼眸發亮:
“謝仙友闖過劍陣,應當有了不少收獲,正巧我也新得一劍術,不若切磋切磋?”
他正身寒,提劍暖暖身。
謝執接過沉甸甸的樹枝,眉頭一松:“好?!?
對于劍修而言,沒有比打架更純粹的事情,恩恩怨怨全都化作招招式式。
謝執的劍氣更加剛烈純正,隱隱帶煞,不難見日后渡華劍圣的風姿。
林澤則更為靈動輕巧,身柔化水,反應極快,一招一式極有韻律,水靈元充沛地環繞樹枝。
夜色中,一顆顆被風浪摧殘的祈愿樹枝頭開綻出花,零星的隱沒在紅綢間,卻使林澤身上的香氣越發明顯。
啪。
林澤側耳,聽見手中木枝開花的聲音。
一剎那,繁花紛紛迷亂人眼,化作片片利刃,在逼近謝執時被火靈元灼燒,發出噼啪的燃燒聲,如焰火般停滯在空中,紛紛下墜。
亂花散盡,余桃木尖端封喉,謝執抬頭,看見林澤勾起的嘴角:“謝仙友,僥幸?!?
雖催得枯木生花,但此劍非有情劍,不留人情面。
“澤兄這是什么劍法?”
作為劍尊親傳,世間劍法凡是有傳承的,謝執都知一二。
可二十年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劍法。
“只知其術,不知其名。謝仙友可知曉?”
謝執拾起一花,道:“劍主殺,這劍法卻主生,頗合天道有情無情之辯,若是不知其出處,還會以為是無情道的劍法。澤兄是水靈根,這劍法最合適不過。不過,這樣的劍法在傳聞中確實也有?!?
他的聲音略微一頓,道:“那便是我師父劍尊之妻,不知名氏的劍法。”
謝執松手,任花瓣隨風飄飛:“劍尊山峰上草木凋零,永駐秋冬,就是為了待師娘有朝一日回峰,化秋為春。”
世間真有緣法,竟有這樣巧的命數。他心悅之人,與師尊心悅之人,都會這樣的劍法。
林澤一開始還聽得津津有味,后面又牙酸起來,對這種凄美愛情故事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