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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釋動了動唇角,他僵站在原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不知所措。
“自然是我喚他來的,姚門主。”有人從臺階上邁步上來,跨進了門檻,隨著聲音的落地,祠堂外腳步聲凌亂,魔兵已經圍了整座崔宅。
姚真強撐著站直了身體,看向門口,譏諷道:“本座若預料到今日,早在你進入仙牢時就該想方設法除掉你。”
耀魄走到了白釋身旁站定,接道:“可惜你沒有,讓孤活到了今日,親手撕開你偽善虛假的真面目。”
姚真咬緊了口齒,看著耀魄轉過身面向著白釋問:“帝尊,你今夜可真真實實地看清他了?”
“你……”姚真氣急攻心,猛然咳出一大口鮮血,身子跟著都站不穩了,白釋瞬移到姚真面前,伸手將人扶住,“姚真。”
耀魄盯著眼前一幕,目呲欲裂,“你到如今,難不成還要護他?”
白釋將姚真擋在了身后,決然道:“與你無關。”
耀魄完全無法理解,“他利用你至此,你就果真一點兒也不在乎!”
白釋站著沒動,垂眸問:“你今日不也是在利用我?”
白釋在耀魄驚詫至極的表情中,一字字接著道:“他是如何,該如何?也是仙門的帝君,無極門的門主,自由無極門評判處置,不該你來插手過問。”
耀魄像是第一次認識白釋,“帝尊。”
白釋后退了一步,一手扶住姚真,一手握緊了奉天,厲聲命令道:“讓開!莫要逼我動手。”
姚真環住了白釋的脖頸,任他將自己抱起來,他貼近了白釋的胸膛,弱聲道:“回花榭。”
桃源花榭內桃花灼灼,入目是一望無際的粉白,這里除了姚真不會有任何弟子過來,通往掛著風鈴的花榭小徑上,因長久無人清掃,落花積了厚厚一層。
白釋步子走得急,姚真對于自己的傷勢倒是毫不在意,他看向滿園盛開的桃花,惋惜道:“都記不得你上次來我的花榭是什么時候了,說要讓你陪我釀酒都還沒有來得及。”
白釋不敢去探姚真的脈搏,“會有機會的。”他將姚真放到花榭內的寢屋床榻上,抬步就要往外走,“我幫你去請醫修。”
姚真伸手就抓住了白釋的衣袖,“先別去,我有些話與你說。”他認真地看著白釋道:“我其實一直在等你來問我。”
白釋坐回床榻邊,任他抓著自己,“我都知道。”
姚真扯動唇角,笑得無奈,“我知道你知道,可我還是在等你來問我,我想過無數種你我爭吵的場景,你會憤怒還是失望,可獨獨沒有想到會是今夜這樣,你親眼看到,讓我想繼續欺瞞狡辯都找不到理由。”
白釋靜默著,不知如何回應。
“轉罪陣是我創,關月城里的貍貓也是我讓陰山崔氏馴養。”姚真閉眼緩了許久,才接著道:“開始我只是擔心自己渡不過雷劫,想借助一些外力,便私下創了轉罪陣,為了驗證轉罪陣的效果馴養了大量貍妖,欺騙仙門中弟子使用,并進行改進調整。可是最后失控了,貍妖逃出了關月城,造成諸多傷亡,轉罪陣也在仙門中越傳越廣,不止弟子就是一些長老家主也開始嘗試使用。”
“我知自己因一念之私,犯下了大錯,竭力想要將這一切盡快解決,甚至絲毫不顧及你的身體狀況,讓你使用探魂入夢查驗后,再以強硬嚴苛的手段進行懲處和禁止,可我越是焦急事情便越是不可控。崔涼山死亡后,崔家生怕在崔涼山死前,你知曉了些什么,他們罔顧我的制止,將矛頭對向了你,開始不遺余力的抹黑你,更因為探魂入夢引起的恐懼和眾怒,你成為了眾矢之的。”
白釋垂下眼簾,將眸中的神色全部遮掩住,慢慢扯開姚真抓著他衣袖的手,漠然道:“你不用告訴我。”
“阿釋。”姚真眼睜睜地看著手中衣料光滑的觸感消失,苦笑道:“如果我為我犯下的錯處負責,你能否忘記它,當從未知曉過?”
白釋靜了許久,才開口道:“我喚留芳過來陪你,你的事她應該都知道,不會傳出去。”
白釋的步子還沒有邁出門檻,水榭床榻上那點微弱的呼吸和靈力流動就徹底消失了,他扶著門框,嗆出大口的鮮血,一滴淚滴融進地面殘血,暈紅成一片。
莊穆的寺廟大殿內,殿門敞開,正對門擺放著一尊高十人的巨大金身佛像,佛像腳下盤腿坐著一位粗布白衣袈裟的老僧,一下一下敲著木魚,口中誦念佛經。
白釋跪在殿外,同是白衣,不知跪了多久,桃花花瓣落了他滿身。
隨著最后一句佛經念完,敲擊木魚的聲音也停了下來,老僧背對著白釋,重重嘆了口氣,“你終究還是來見為師了。”
白釋雙手交疊置于額頭叩地,哽咽道:“弟子道心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