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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釋往后移了移位置，“你若想睡，可以上榻上睡。”

“沒事沒事。”石英艱難地睜看眼，扒拉住白釋的衣袖，抬頭望向他。本來因為剛睡醒迷蒙的雙眼卻慢慢瞪圓了，他伸手一把抓住了白釋垂落在胸前的頭發(fā)，因過于驚訝，聲音都有些破碎，“帝……帝尊，你的頭發(fā)！”

“怎么全白了?”

白釋低頭亦看見了石英手中一捧銀白的發(fā)絲，他穩(wěn)住語氣，“幫我拿一下鏡子。”

石英扔下頭發(fā)，跑到妝臺前拿到了一面銅鏡返回到白釋身邊遞給他。

白釋接住鏡子，從銅鏡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一頭披散的白發(fā)，銀白如雪，垂落下來，幾乎與他素白色的里衣融為一體。

他沉默地看了許久，石英擔(dān)憂地嘗試喚他，“帝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釋從頭至尾表情都沒有什么大的變化，他平靜地將銅鏡重新接給石英，道：“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石英懵懵然地接住銅鏡，白釋的頭發(fā)在他眼前，肉眼可見地又再次恢復(fù)了烏黑。

“石英。”白釋突然道：“你幫我再將姚真叫來可好?”

石英放回銅鏡，不做他想，連聲應(yīng)著出了寢屋，不過半刻，姚真便掀了珠簾進(jìn)來，自然地坐到了白釋的床榻邊，邊幫他放好背后的枕頭，邊道：“難得叫我一次，可是有緊要事與我說?”

“姚真。”白釋頓了下才問道：“能不能不再查了?”

姚真仔細(xì)注視著白釋臉上每一個細(xì)微的表情，他能感覺出白釋說出這一句話的艱難與痛苦，但還是低頭斂住眸色，道：“阿釋，你是不是覺得我設(shè)這樣的懲罰太嚴(yán)苛了?可轉(zhuǎn)罪陣本就是邪陣，如果懲罰不重，不徹底禁止，之后還是會有人冒險繼續(xù)嘗試，修仙一途本就艱難漫長，容不得這般欺神瞞天投機取巧的法子，而且若今后的仙門中人都是用這種法子獲得修為境界，仙門未來是什么樣子，恐怕可以預(yù)見。”

“姚真，你說的我并非是不能理解。”白釋唇色面色具是蒼白，短短的這么幾句話，緩了許多次，才勉強說完，“仙門中的事情我大多也弄不明白，都是你來處理，只要你說的我覺得有道理，甚至許多情況下我都未必完全贊同，我都是在盡力的幫你。只是這件事……就真的沒有第二種兩全的解決辦法嗎？”

“這樣吧，白釋。”姚真思考了下道：“此事之后你便不插手了，我送你回?zé)o極門。”

白釋微微蹙眉，“我不插手后，你打算怎么做?”

姚真道：“自然還是要繼續(xù)查下去，該怎么罰還是要怎么罰，只是沒有你，查驗可能會變得非常棘手困難，也更加耗費時間人力物力，甚至我也無法保證，會不會有誤傷，畢竟此事主要各派已經(jīng)達(dá)成了共識，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白釋默默捏緊了袖中的手指，“查驗的事，還是我來。”

從滄瀾宗，耀府，到青華峰，玄玉宗，白釋對于這樣的查驗，從開始的不適到最后逐漸麻木，石英固執(zhí)地禁止他在除了查驗之外踏出寢屋一步，而在探魂入夢的使用之下，他對于外界發(fā)生的天翻覆地的變化并非無知無覺，他看得到他身邊負(fù)責(zé)保護(hù)他安危的瑤仙從一位增加到了七位，甚至對于各種傳言也都心知肚明。

突破極限的耗損靈力，和無窮盡記憶的不斷侵入，讓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也讓他越來越沉默寡言，若說之前的白釋只是不知人情，性情冷淡，那如今的白釋卻再逐漸脫離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欲，連石英都恍惚中覺得可怕陌生。

不共情似乎是白釋面對如此多記憶，保護(hù)自己唯一的辦法，可還是太多了，也太沉重了，承受能力到達(dá)極限，直至崩潰，他在最后，模糊的意識中，恍惚似向姚真祈求，放過他，結(jié)束這一切。

一道門簾隔開了屋外與屋內(nèi)，留芳怒聲斥問，“阿釋若不是信任你，你覺得你到底能瞞得住他什么！”

白釋從床榻上艱難地爬起來，手指無意碰到了枕頭邊放的丹藥瓶，踢里哐啷數(shù)聲，玉制丹瓶碎了滿地，留芳聽到聲音，扔下姚真，急急就沖了進(jìn)來，她抱住白釋短短幾日，就消瘦得不成樣子的身體，努力克制住語氣里的顫抖，柔聲安慰，“阿釋我們不查了，我?guī)慊乩鲂妗！?

等白釋再次醒過來已經(jīng)回到了昆侖墟，他睜開眼看到床榻邊的地毯上盤腿坐著一個人，著一身金絲繡紋的黑錦寬袍，姿態(tài)舒展，低著頭認(rèn)真看著手中的書卷，他腿邊還扔了幾本，從窗戶吹進(jìn)來的清風(fēng)將書冊吹得嘩嘩翻響，溫暖的日光渡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