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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謖將人摟在懷中,借著昏黃的燭光,細細凝望著懷中人的睡顏。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開黏在段令聞頰邊的一縷濕發(fā)。
段令聞在困倦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頸窩,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囈語,像是輕喚著景謖的名字。
“嗯。”景謖輕聲應(yīng)和了一聲。
他總覺得……還不夠。
他虧欠了段令聞太多,庇護、權(quán)柄,似乎總覺得遠遠不夠。
他深知?,無論是景家軍舊部、前朝歸附臣子,還是天下士人,他們的觀念絕非一朝一夕能?改變。
不過,這一回?,他們有足夠的時間。
啟明三年。
新朝建立的第三個年頭?,是暗流涌動的朝局變革。景謖借“中毒”靜養(yǎng)之名,讓段令聞開始堂而皇之地立于朝堂之上,代君理政。
他提拔寒門庶族,為打破舊制,開辟新科舉。即廢門第之限,除性別之桎梏,無論士族寒門,男子、女子乃至雙兒,凡有真才實學(xué)者,皆可?應(yīng)試,唯才是舉。
這是打破上千年的規(guī)矩,觸動的是整個士族階層的根本利益。
新政頒布,天下震動。褒揚者有之,斥其為“攪亂綱常”者更多。尤其是那些憑借門蔭世代為官的舊族,反應(yīng)尤為激烈,聯(lián)名上書?的奏疏幾乎要堆滿御案。
段令聞卻穩(wěn)坐政事堂,手段雷霆。他借著考核政績之名,將幾個跳得最兇、卻又庸碌無為的舊族官員罷黜出京。
啟明四年。
新政推行已逾一年。朝堂中,寒門與女官、雙兒官員的身影漸多,雖仍不免遭遇異樣目光,卻已能?站穩(wěn)腳跟,施展才干。然而,千年積弊非一日?可?除,暗處的抵抗從未停歇。
其中,有一門閥士族不滿雙兒當政,公然煽風(fēng)點?火,聯(lián)名上了一道洋洋灑灑的萬言書。
書?中不言新政利弊,卻大談“天道人倫”、“乾坤有序”,引經(jīng)據(jù)典,字字句句都在影射女子與雙兒參政乃是逆天而行,會招致天譴,禍及國運。
奏疏最?后,更是含沙射影地指出,此等?亂象之源,矛頭?直指段令聞。
這道奏疏,煽動性極強,不僅使得舊族勢力再次蠢蠢欲動,連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員也開始心生疑慮。
流言蜚語開始在市井坊間蔓延,甚至編排出一些關(guān)于“妖術(shù)”魅惑的荒唐故事。
段令聞對那門閥士族進行了徹查。不過旬日?,那士族侵占民?田、縱仆行兇、賄賂官員乃至好幾樁陳年命案的鐵證,便?被?整理成冊,呈于御前。
最?終,那士族家主被投入詔獄,其族人亦被?牽連查辦。
朝堂之上,瞬間噤若寒蟬。
至啟明四年秋,這場由萬言書?引發(fā)的政亂逐漸平息,卻也讓某些蟄伏的勢力窺見了端倪。
既然段令聞的權(quán)勢根植于帝王的寵幸,那么,若能?分走甚至奪取這份寵幸,豈非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
而皇帝正值盛年,中宮空懸,身邊長久以?來竟只有一人……
啟明四年,冬。
御書?房內(nèi),炭火燒得正旺,驅(qū)散了窗外的寒意。
景謖斜倚在軟榻上,手邊堆著幾份剛呈上來的奏折。他隨手拿起一份翻閱,看著看著,唇角竟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甚至低低地笑出了聲。
段令聞坐在他旁邊,聞聲轉(zhuǎn)過頭?來,疑惑問道:“怎么了?”
景謖將手中的奏折往他那邊隨意一推,眸中笑意流轉(zhuǎn),“要不,你自己?看。”
聞言,段令聞疑惑地拿起奏折,目光掃過。這是一份言辭懇切的勸諫書?,先是引經(jīng)據(jù)典論述帝王充盈后宮、開枝散葉的重要性,緊接著便?話鋒一轉(zhuǎn),暗示皇室獨寵一人,不利于國本穩(wěn)固。
其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他又連續(xù)翻看了另外幾份,內(nèi)容大同小異,只是推薦的人選不同,有的是某世家精心培養(yǎng)的嫡女,有的是某士族號稱姿容絕世的子弟。
段令聞將奏折輕輕放回?案上,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沉默著。
見狀,景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起,他以?為段令聞不會在意,甚至是將奏折丟到一旁,卻唯獨不該是這般沉默的樣子。
“聞聞。”他試探性地喚了一聲,聲音放軟了些。
段令聞緩緩轉(zhuǎn)過頭?來,那雙平日?里清亮沉靜的眼眸,此刻有些暗淡。
景謖輕嘆一聲,隨即伸手將人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fā)頂,輕聲道:“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