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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煥不疾不徐道:“虞朝動蕩,人心惶惶,不是因為君主失德,而是有?妖邪作?祟,擾亂天命。我們要做的,是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什么交代?”
“肅清妖邪,匡扶正統。”陳煥意味深長道:“獻祭一個蠱惑叛軍的妖邪,讓天下人都知道,天命重?歸正統。屆時人人都會說,景謖是受了妖人蠱惑才會造反。”
劉子穆怔在?原地,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從腳底竄起。他征戰半生,見過尸山血海,卻從未聽過如此……誅心之論。
若說,他們的戰場在?于刀光劍影的肉身搏斗,而陳煥所說的便是人心。
“妖邪”二字好比瘟疫,可殺人于無形。
“……國師好手段。”劉子穆不由地佩服起來。之前他主張佯攻渡河,然后?大軍從東郡直入突襲。但陳煥信誓旦旦,景謖輕易便能看?穿他的計謀,
果不其然,陳煥說對?了。
上郡的信傳到了宛城。
景謖的臉色冷得嚇人,他當即命人再擬信,任由敵方開出條件,這樣?的做法?顯然是將自己的軟肋明晃晃地告訴別人,但他已經管不了那么多了。
“公子!”鄧桐急切道:“此舉萬萬不可!此例一開,我軍將徹底陷入被動!”
見景謖緊繃著臉,顯然已聽不進任何勸諫。鄧桐心中又急又痛,更?是涌起無邊愧疚,他跪地請罪,沉聲道:“末將無能!未能護住夫人周全,致使夫人陷于敵手,末將萬死難辭其咎!但請公子……以大局為重?。”
景謖何嘗不知鄧桐所言句句在?理,但他的心已經冷靜不下來了,“鄧桐,你先下去吧……”
“公子。”
鄧桐還想說些什么,卻見景謖背過身去,擺了擺手。無奈之下,他只好躬身退下。
屋內,景謖臉色難看?至極,他握緊了拳頭,一拳砸在?石柱上,任由鮮血從手背上沿著柱身緩緩落下。
他早該想到的……
從劉子穆接受招安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經脫離了掌控。
他一直將劉子穆視為主要的對?手,所有?的戰術推演、兵力?部?署,都是基于對?劉子穆用兵習慣的了解。他以為看?透了對?方的棋路,卻萬萬沒想到,執棋的人,早已悄然變換。
他的對?手,不止是劉子穆一人。
軍營中。
鄧桐面色沉重?地朝營帳走去,還沒走近,便有?人急匆匆跑了過來,“將軍,您可算是回來了!飛羽營的人和先鏘營的人打起來了!”
鄧桐面色一沉,立刻加快了腳步。還沒走到營帳前,就聽見里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先鏘營的文騰臉上多了幾道淤青,他額上青筋暴起,他怒聲道:“我說了,不是我!我文騰對?天發誓,絕不可能對?夫人動手!那晚我一直在?左翼阻擊敵軍,多少兄弟都看?著!”
他不明白,為什么都說是他害夫人被俘。
“放屁!”阿儂雙眼赤紅,“有?人親眼所見,是你拿出弩箭,對?著段將軍射了一箭,事后?遁入人群中,你以為,這樣?就能當什么事情都沒發生嗎?”
撤退回來后?,文騰便受了幾日審訊,但有?人能作?證,他當晚確實換到了左翼阻擊敵軍,而且,那天晚上,他手臂上還受了點傷,好些人能作?證。
事情因而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忽然,人群中,有?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不確定和驚恐:“我……我好像……在?右翼看?見他了……”
按照陣營來看?,當晚右翼阻擊敵軍的營伍是另一個營的人,文騰作?為景氏老兵,哪怕是陣營一時散亂,也不可能跑到右邊去。
眾人的目光看?向?了說話?那人。
“不可能,除非我有?分身之術!”文騰一口咬定,那個人絕不是他。
阿儂怒喝道:“你還狡辯!”
說罷,他氣?得想要拔劍出來。
就在?這時,鄧桐厲喝一聲:“放肆!軍中私斗,是什么罪名,還需要我提醒你們嗎?”
“來人,將今日參與斗毆者,無論緣由,各領十五軍棍!”鄧桐下令道。
阿儂咬著牙,“鄧將軍,這罰,我認!但我們飛羽營的人和段將軍情同手足,今日,我們只是要一個說法?。”
旁人紛紛附和,誰也不想懷疑自己人,但事實就是如此。若不是段令聞沒有?對?身旁人設防,怎么會中箭受傷,又怎么會落入敵軍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