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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名為郭韌，是一個(gè)雙兒。

軍籍簿冊上，只有?他的姓名、籍貫與年歲，關(guān)于他的過?去是一片空白。

當(dāng)秦鳳至報(bào)上這個(gè)名字時(shí)，景謖神?色微凜，郭韌這個(gè)名字……他有?些印象。

上一世, 郭韌還是輔兵營中的一個(gè)普通雜役, 因咬斷了一名裨將的下 體?, 被暴怒的裨將當(dāng)場一劍刺死。事后查證時(shí)，那裨將揚(yáng)言：那雙兒本就出身于煙花之地，勾引不成便下毒手，他也是一時(shí)失手, 才誤殺了人。

面?對那裨將的指證, 輔兵營中無人出聲。

最后以“罔顧軍紀(jì)”為由, 重重罰了那裨將三十軍棍, 便了結(jié)此事。

秦鳳至立于帳下, 見景謖目光深沉, 久久不語，便以為他對郭韌的出身尚有?疑慮。

他性?情冷硬，向來惜字如?金, 更少有?為麾下士卒主動?進(jìn)言的時(shí)候，但此刻，他竟破天荒地開口：“公子！郭韌此人自入營以來，訓(xùn)練極為刻苦, 別人歇了，他還獨(dú)自加練。他這人吧……就是性?子是孤僻了些。”

這番話說得干巴巴的，但在素來嚴(yán)苛的秦鳳至口中說出，已是極高的評價(jià)。

景謖聞言，輕輕頷首：“我景家軍賞功罰過?，依的是軍律，憑的是戰(zhàn)功，此為根本，無出身之別。”

秦鳳至心中了然，抱拳沉聲道：“末將明白！”

因新?兵營出師大?捷，和郭韌斬匪首有?功，在景謖的授意下，秦鳳至為新?兵營開了一個(gè)慶功宴。

篝火燃起?，架子上烤著繳獲的肥羊，大?桶的粗釀粟酒被抬了上來，雖簡陋，卻足以讓這些初經(jīng)戰(zhàn)陣的新?兵們興奮不已。

營地里喧鬧起?來，立下大?功的郭韌被圍著敬酒，他依舊沉默，卻也將遞到?面?前?的酒一碗碗喝下。

阿儂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光顧著吃，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段令聞也被相熟的同僚拉著喝了幾碗，幾碗濁酒下肚，眼神?也帶了些許迷離的醉意。

忽而，郭韌走到?段令聞身前?，舉了杯酒，黝黑的眸子在篝火映照下，看不出太?多情緒，只低聲道：“謝謝你……”

段令聞?wù)Ⅴ福勓砸徽鲱^看向他，眼中帶著些許迷惘。他不記得自己與郭韌有?過?什么交集，更談不上恩情。

他張了張嘴，想問一句“謝我什么”。

可?郭韌并沒有?解釋的意圖。

他很清楚，景家軍之所以會打破陳規(guī)，招募女子與雙兒成立這新?兵營，讓他們能夠抓住刀柄，改變自己的命運(yùn)，這一切都是因?yàn)槎瘟盥劦拇嬖凇?

郭韌一開始對段令聞沒有?半分好感。

在他看來，段令聞這樣的將軍夫人，不好好呆在后宅享福，而是跑到?軍營里來，與他們這些掙扎求生的人一同操練，想來不過?是貴人的一時(shí)興起?。

然而，日?復(fù)一日?的嚴(yán)苛操練，慢慢改變了郭韌的看法。

后來，郭韌偶然從旁人口中得知，原來段令聞也是出身寒微，且待人真誠。他雖因身份特殊，旁人不敢輕易靠近，但他對那個(gè)小乞兒阿儂的照顧是實(shí)打?qū)嵉模瑫o他藏了大?餅，會給旁人默默遞上傷藥……

而最終讓郭韌對段令聞看法徹底改變的，是此次的剿匪。

以段令聞的身份，要將首攻安在他的頭上，簡直是輕而易舉，無人敢質(zhì)疑。郭韌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功勞被奪走的準(zhǔn)備。

然而，沒有?。

將自己碗中的酒一飲而盡后，郭韌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段令聞一眼，便轉(zhuǎn)身離開。

段令聞端著酒碗，愣在原地。

這時(shí)，阿儂拿著兩只燒雞腿走了過?來，其中一只已經(jīng)被他心急啃了一半，他將另一只遞給了段令聞，“令聞哥哥，給你！可?香了！”

段令聞的腦袋有?些昏沉，他搖了搖頭，示意讓阿儂自己吃就是。

阿儂以為他不想吃雞腿，待他啃完了那兩只雞腿，正尋思著給他拿些烤羊肉來，結(jié)果一個(gè)轉(zhuǎn)身的功夫，段令聞便不見了蹤影。

溪邊，水流聲淙淙。

初春的夜風(fēng)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段令聞昏沉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景謖將他摟入懷中，兩人并肩坐在溪邊的大?石上。段令聞腦袋枕著他的肩膀，微醺的醉意讓他比平日?多了幾分依賴和黏人。

“還難受嗎？”景謖低頭，下頜輕輕蹭了蹭段令聞的額發(fā)。

段令聞?chuàng)u了搖頭，他抬起?頭，醉眼朦朧地望著景謖在月光下顯得愈發(fā)深邃的輪廓，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他的臉頰，呆呆地笑了笑。

“笑什么？”景謖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刮了一下，他捉住懷中人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親。

半醉的段令聞似乎乖巧而大膽，他沒有?抽回手，反而就著被景謖握住的姿勢，指尖微微蜷縮，輕輕勾了勾景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