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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邊緣臨時搭起的?簡陋窩棚里,兩名流民正裹著剛得來的?厚實舊衣, 靠著彼此。日里的?驚恐稍褪,此刻難得的?安寧與溫暖讓他們昏昏欲睡。
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靠近,驚得兩人一個激靈,猛地睜眼,警惕地望著來人的?方向。
“陳參事。”兩名守夜的?士卒朝他行禮。
來人正是陳煥。
陳煥笑著頷首,低聲解釋道:“聽說這兩人是南陽來的?,我?忽然想起, 我?有個老鄉也是南陽人, 想著也是有緣, 我?來找他們嘮嗑一下。”
守夜的?士卒自然不會阻攔他,只?道:“請便?。”
只?見陳煥揣著手,他手里還提著一個酒囊,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二?位老鄉, 還沒?歇下呢?”陳煥的?聲音放得很低, 帶著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般的?熟稔, “夜里涼, 來喝口酒驅驅寒吧。”
他說著, 便?將?酒囊遞了過去。
年長的?流民猶豫了一下, 但對方衣著偏向文士,他們這些人,對讀書的?儒士尤為好感, 總覺得士人的?心更良善一些。
于是,他的?戒備心稍減,訥訥地將?酒囊接了過來,低聲道謝:“多謝, 多謝……”
陳煥就勢在窩棚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仿佛只?是夜里無聊過來閑聊兩句:“唉,這世道,兵荒馬亂的?,能?活下來真?是不易啊。”
他嘆了口氣,感慨道:“聽說你們是從南陽那邊逃過來的??那可?真?是九死一生了。”
提到南陽,年長的?流民臉上下意識浮現出恐懼與悲憤,可?最終又像認命般垂下了頭?,低喃道:“可?不是嗎……沒?了,都沒?了,什么都沒?了……”
陳煥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能?活下來,比什么都強。”
兩個流民苦笑著,隨即哀戚地點了點頭?。的?確,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活著,就好。
沉默片刻,陳煥忽然問道:“我?聽說……占了南陽的?那伙人,領頭?的?是個很兇悍的?角色?”
年長的?流民聽到問話,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麻木的?茫然,他扯了扯嘴角,“兇悍?”
他頓了頓,勉強算是在笑著,“這年頭?,手里拿著刀槍、能?拉得起隊伍的?,哪個不是兇神惡煞的?樣子?對我?們這些老百姓來說,官軍來了搶,亂軍來了也搶,土匪來了更要搶……一樣的?,都一樣,沒?什么分別。”
一旁年輕的?流民卻?對那伙義軍印象深刻,他認命了,可?又不甘認命。那些義軍口中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孟儒。”他忽然道。
年長的?流民聞言,怔了怔,隨即低聲呵斥道:“你胡說什么!不要命了!”
這些人不過是送了他們兩件破衣裳,一點干糧,就當他們是好人了?什么話都敢說,萬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年輕的?流民不服,他雙手撐著地,似是回憶起那慘痛的?經歷,他雙目血紅,怒吼一聲:“他叫孟儒!”
他永遠不會忘記。
見狀,陳煥眼中掠過一閃而過的?驚懼,旋即一臉憤概地拍了拍那人的?肩,“唉……果真?如此!”
他搖了搖頭?,微嘆了一聲,仿佛不忍再聽。隨即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下擺,“夜深了,二?位老鄉也早些歇息吧。”
那年輕的?流民忽而攥住他的?衣擺。
陳煥心生了一絲膽怯,卻?又不得不裝作?鎮定,他回過頭?來,僵硬地笑著,“怎么了?”
“……你的?酒囊沒?拿。”
陳煥這才接過酒囊,快步離開了此處。
待陳煥離開后,角落里靠著樹干閉目“睡著”的?人忽然醒了過來。
次日,行軍休息之?時,便?有一人將?這件事稟報給了景謖。
之?前在吳縣時,景謖便?聽聞,陳煥此人對天下大事、各方勢力?了如指掌。
但在景謖看?來,陳煥像一顆被刻意投入棋局的?棋子,看?似無害,卻?隨時可?能?攪動整個局面。
正在他思忖之?際,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來人正是景家軍的?信使,焦急地下馬,信使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密報,氣息都尚未喘勻,“公子,將?軍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