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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高考結(jié)束后的第三天,宋清和收拾了幾套衣服提著自己的行李箱就去了云山寺。
七月,寺廟藏于層層綠茵之下,蟬鳴被山風(fēng)篩得稀疏,剛下過一陣太陽雨,青石板濕漉漉地映著天光,檐角滴落的水珠砸出細小回響,檀香混合著苔蘚與濕木的味道在空氣中擴散,客堂門敞開著,里頭傳來隱約的誦經(jīng)聲。
廟里的住持再三說,既然只是暫住,倒也不用剃發(fā)。
但宋清和堅持剃光了頭,他生得白凈,長得清秀乖巧,笑起來唇紅齒白,無論在學(xué)校還是在家里,都是老師和父母眼中的乖孩子,但再乖的孩子也總有小壞、想要叛逆的時候,很多時候,宋清和總想要做一些和自己平時的形象不太相符的事,并且還是偷偷做的那種。
比如剃光那一頭讓自己看上去就很乖的發(fā)型。
住持親自給他剃的發(fā),跪在佛殿前的蒲團上,宋清和雙手合十,看著垂眸的佛像,虎頭虎腦地問:“師父,為什么我站著的時候,佛像的眼睛看上去是空虛無情的呢?”
住持笑著給他剃著發(fā),“佛像垂眸,是佛陀時刻在關(guān)注眾生的苦難,想要感受慈悲,就要先下跪,仰起頭的時候,就能看到佛像眼中的慈悲。”
宋清和不解,“既然佛陀慈悲,那為什么還要人們下跪呢?”
住持說:“因為佛陀也需要信徒的信仰,下跪有時候不代表屈服,也代表虔誠。”
把一頭黑發(fā)剃光后,宋清和每天穿著一件黃褐色的僧袍跟著那些和尚早起誦經(jīng)吃齋飯,引導(dǎo)來寺廟里的香客,逗一逗寺廟里養(yǎng)著的一只流浪橘貓,聽住持說,突然出現(xiàn)的,廟里吃齋,它也跟著吃齋,雖是吃齋,但渾身圓溜。
七月份進入了酷暑,一連許久都沒有下雨,今天的太陽雨也不過短短十幾分鐘,天井的許愿池水少了許多,宋清和要去后井打幾桶水加入天井的許愿池里,山中的地下水是活水有靈性,也算是希望前來許愿的香客能夠心想事成。
石井是個大約1.5米寬的方形露天井,水清澈見底,甚至可以看到井底鋪得整齊的青石板紋路。
一旁有棵高大的菩提樹,枝葉茂密如傘蓋,橘貓趴在凸出地面的樹根上打著盹,胖乎乎的臉看著很是嬌憨,日光穿透枝葉的縫隙,在井底投下零星的光斑。
石井四周的青石板年深日久被磨得光滑,下了雨后沾了水,青石板打滑,宋清和穿的是寺廟里統(tǒng)一的布鞋,半蹲在石井旁打了滿滿一桶水準備起身的時候,大概是低估了一桶水的重量和木桶離水時的吸力,腳下一滑,身子一拉,整個人直接栽進了水中。
宋清和是旱鴨子,所以當(dāng)水從口鼻涌入感覺到窒息的時候,他驚慌不已,大腦都無法思考。
他短暫的人生一直過得很安逸,長輩疼愛,朋友喜歡,就連學(xué)騎自行車就沒有摔過跤,他自然而然地認為自己以后的人生也不會遇到任何危險和緊急情況。
猝不及防的溺水讓他全然沒有招架之力,聽說石井有幾百年了,又在山上,想要汲取地下水水井深度就不會淺,宋清和雙腳甚至都觸不到井底,在水中撲騰了一分多鐘,被他養(yǎng)了大半個月的橘貓撲進水中去抓他也抓不住。
井水冰涼,宋清和覺得自己渾身都開始發(fā)冷,雙眼一黑,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宋清和想著,完了,這下真成和尚了,早知道就去旅游了。
“喵”,恍惚間,宋清和聽到橘貓的叫聲,連續(xù)地,像是在叫喚他的名字一樣,有人在擠壓自己的胸口,按壓幾下后,又捏著自己的鼻子和下巴往自己口中吹氣,手指有些粗糙但很溫暖,唇也柔軟。
宋清和恍惚地睜開眼睛,腦袋一歪,嗆出一口水,連續(xù)咳嗽了好幾下,半蹲在他面前的年輕男人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怎么樣?好些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剛清醒過來,宋清和有些聽不太清楚他說話,只是目光清明后,一張英俊的臉就闖入了自己的眼中。
菩提樹細碎的光影下,男人穿著穿著質(zhì)地精良的煙灰色襯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和一塊低調(diào)的機械表,眉頭微蹙,身上有一種淡漠的冷峻感。
見宋清和不說話,男人又問:“需要送你去醫(yī)院嗎?”
宋清和嗅到他身上的檀香味才緩緩回過神來,他坐起身,渾身濕漉漉的,隱約想起來自己身子往下墜的時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佛廟圣地,又在山中,宋清和高中忙里偷閑看過不小奇志雜談,當(dāng)下也不知道生出劫后余生之感,以為是佛祖顯靈,虎頭虎腦地問了句:“你是佛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