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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事,吳某處置甚妥,李家已然寂滅......”——果然!李家的滅門,根本不是天災,而是人為!是“處置”!執行者是一個姓吳的,結合之前的線索,極可能就是那個吳永年!而寫信之人稱呼陸文德為“兄”,且知曉“漕上舊賬”,安排周廷芳抹平賬目,掌控“永順”通道,籌劃江南鹽利......此人身份地位顯然不低,且與陸文德關系密切,很可能是整個貪墨網絡的核心之一,甚至就是那個“京里貴人”!
“李家或有遺孤存世,未知真假,不可不防。” —— 他們甚至知道可能有遺孤!自己在他們眼中,竟一直是需要“防備”的存在!一股冰冷的戰栗順著脊椎爬升。
而最讓她血液幾乎凍結的是最后的落款——“知名不具”。這熟悉的用詞!與她在刑部舊檔中看到的那份提到“青州李宅廢墟下密室”的賬稿備忘錄上的落款,一模一樣!
是同一人!那個隱藏在陸文德背后、策劃了貪墨網絡、可能也主導了,或至少知情并默許李家滅門的“知名不具”者!
她強忍著眩暈和洶涌的恨意,放下信,拿起了那本薄冊。
翻開冊子,里面并非尋常賬目,而是一份份簡短卻要害的記錄。用的是暗語和代號,但結合已知線索,李慕儀能大致解讀:
“甲辰冬,江陵堤款,實撥五萬,虛報三萬,陸取一萬五,余經‘順’轉‘廣裕昌’購劣料......工程質量堪憂,然有‘劉監’遮掩,未起波瀾。”
“乙巳春,青州漕河工,指定‘順’運石料,價高兩成,差價經‘泰豐和’周轉,入‘慎獨’賬。吳通判出力甚多,當分潤。”
“丙午年,江南鹽引配額,與‘周侍郎’議定,增‘廣裕昌’、‘泰豐和’份額,歲例加三成。‘永順’運鹽之利,亦需重新厘定......”
“丁未初,‘慎獨’賬下積銀已逾二十萬,部分置辦‘緊俏物事’,由‘順’密運至......存儲,備不時之需。”
冊子記錄的時間跨度從景和二十一年到二十六年,涉及河工貪墨、指定商號、利益分配、贓銀積累,甚至提到了用贓銀購置“緊俏物事”并秘密存儲,很可能就是軍械!代號“順”顯然指“永順車馬行”,“慎獨”很可能就是那枚私章的代號,代表著一個秘密的贓銀匯集賬戶或庫房。
這薄薄一冊,簡直就是陸文德及其同伙數年貪墨罪行的一份核心紀要!
最后,她解開了那卷小紙條。紙條更顯陳舊,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與冊子不同,更加剛勁潦草,似乎是在極其倉促或激動的情況下寫就:
“陸兄:事急矣!‘那位’疑我等私藏關鍵物證,已生殺心。周已被棄,吳恐難保。青州之物務必轉移或銷毀,萬不可落入‘那位’或‘公主’之手!切記!閱后即焚!弟,吳,絕筆。”
吳永年的絕筆信!時間大概是在周廷芳東窗事發前后?他稱陸文德為“陸兄”,警告“那位”已生殺心,要轉移或銷毀“青州之物”。這里的“青州之物”是指什么?是李家可能藏有的“漕上舊賬”憑據?還是指這個鐵盒本身?或者另有他物?
“那位”是誰?能讓吳永年感到“殺心”,且與“公主”并列提及,地位必然極高,很可能就是那個“知名不具”者,甚至是......皇室中人?
而“公主”......蕭明昭知道這些嗎?她是在追查,還是在掩蓋?她贈予的、能打開這個鐵盒的玉鐲,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無數的疑問、線索、驚駭、仇恨,如同狂暴的潮水,沖擊著李慕儀的腦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鐵盒中的三樣東西——匿名信、暗賬冊、絕筆紙條——相互印證,拼湊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輪廓:
一個以陸文德為重要節點,可能并非最高主導,以“永順車馬行”為流通網絡,勾結地方官吏,周廷芳、吳永年等,貪墨河工鹽稅巨款,甚至可能蓄養武力、圖謀不軌的龐大利益集團。而隴西李氏的滅門,僅僅是因為他們可能掌握了這個集團“漕上舊賬”的關鍵證據,阻礙了他們的財路,或者知曉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陸文德是蕭明昭的舅父。蕭明昭對此知道多少?她是被蒙蔽的親屬,是察覺后暗中調查的公主,還是......為了某種目的而介入其中?比如鏟除舅父這個可能拖累自己的污點,或者掌控其留下的資源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