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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時間轉瞬即逝。眾人重新上馬。蕭明昭似乎并未察覺方才的小插曲,只是在出發前,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李慕儀和韓振身上略有停留,但未多言,只簡潔下令:“繼續趕路。午時前,務必抵達泗州驛站。”
馬隊再次啟程,速度不減。然而,奔出約莫一個時辰后,經過一段林木較為茂密、岔路較多的路段時,殿后的韓振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緊接著是馬匹受驚的嘶鳴和枝葉折斷的雜亂聲響!
“怎么回事?”蕭明昭勒馬回頭,厲聲問道。
一名親衛迅速策馬折返查看,片刻后回報:“殿下,韓校尉的馬似乎被林中竄出的野物驚到,沖入了岔道,韓校尉墜馬,似有扭傷,馬匹也跑丟了!”
蕭明昭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此刻急于趕路,不容耽擱。“留一人,協助韓振尋馬、處理傷勢,隨后自行設法趕往下一處接應點匯合。其余人,繼續前進!”她果斷下令。
“是!”一名親衛留下,其余人包括李慕儀,緊隨蕭明昭,毫不停留地繼續向北疾馳。
李慕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計劃的第一步成了。韓振的“意外”是她事先通過極其隱晦的手勢和眼神暗示配合的,沒想到他執行得如此干脆利落。現在,只希望他能順利取回鐵盒,平安抵達京城。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緊鑼密鼓。蕭明昭幾乎是不眠不休,只在馬匹必須替換、人必須稍作進食飲水時,才短暫停留。她的話變得更少,周身籠罩著一層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唯有偶爾與李慕儀商議應對京城可能局面時,才會多說幾句。
通過蕭明昭零星的透露和沿途暗樁不斷送來的最新密報,李慕儀逐漸拼湊出京城危機的輪廓:
齊王黨果然以“江南鹽政紊亂、民怨沸騰,皆因長公主殿下用人不當、行事操切”為由,在朝會上發難,聯合部分御史言官,上本彈劾。這尚在預料之中。真正致命的,是幾乎同時爆出的另一件事——有“知情者”向都察院密告,稱長公主已故生母淑妃娘娘的胞兄、前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陸文德,在任期間不僅涉入漕運貪墨,更可能利用職權,在景和二十三年至二十四年的數項河工、物料采買中,上下其手,中飽私囊,數額巨大!且陸文德失蹤前,似乎還與某些“心懷叵測”的地方勢力過往甚密。
此事一出,朝野嘩然。陸文德是蕭明昭的親舅父,其若坐實如此重罪,蕭明昭難逃“失察”、“縱容”甚至“關聯”的指責。齊王黨更是窮追猛打,要求徹查陸文德一案,并影射蕭明昭在江南的“嚴查”,是否意在掩蓋其舅父的罪行,或借機打擊知曉內情的江南官員?
皇帝的態度似乎也有些微妙,既未明確支持蕭明昭,也未嚴詞斥責齊王,只是下令將彈劾奏章與密告之事“發部議處”,并八百里加急催促蕭明昭“妥善處置江南事宜,盡早回京述職”。
這分明是將蕭明昭架在了火上。她若在江南拖延,顯得心虛;若倉促回京,江南局面可能失控,且回去就要直面暴風驟雨般的攻訐。
“他們這是算準了時機,雙管齊下。”一次短暫歇息時,蕭明昭冷笑著對李慕儀道,眼中寒光閃爍,“一邊在江南給我制造麻煩,拖延我,一邊在京城翻我母族的舊賬,潑我污水。我那好皇兄,真是迫不及待了。”
李慕儀默默聽著。陸文德的罪行被揭出,對她而言,是復雜的信息。這證實了陸文德確實牽涉貪墨,且可能與自己家族舊案有關。但此事被齊王黨利用來攻擊蕭明昭,則讓局勢變得更加詭譎。若蕭明昭為自保,選擇力保或掩蓋陸文德之事,那么自己與她的立場,將從根本上對立。
“殿下,陸大人之事……”李慕儀試探道。
蕭明昭沉默了片刻,望著北方的天空,語氣有些飄忽:“舅父他……早年對母妃與本宮,確有照拂。母妃去后,聯系漸少。他是否真的犯下那些事……本宮以前并非毫無所覺,只是……”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轉而道,“如今被人翻出,且時機如此巧合,顯然是沖本宮而來。但若證據確鑿,本宮……也絕不會徇私。”
她說得斬釘截鐵,但李慕儀聽出了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血親關聯,豈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尤其對于自幼喪母、內心或許渴望親情的蕭明昭而言。
“當務之急,是殿下回京后,如何應對朝議。”李慕儀將話題拉回現實,“齊王黨必然步步緊逼。殿下需有應對之策,更需……可能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