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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室的聲音漸歇,趙謹退了出來,對李慕儀躬身一禮,也退到了門外廊下值守。
夜色復歸一種緊繃的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山林的風聲。
“李慕儀。”內室忽然傳來蕭明昭的聲音,比方才更顯疲憊,卻依舊清晰。
“臣在。”
“方才......”她頓了頓,“多謝。”
這句道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簡短,卻似乎也更重,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復雜意味。
“殿下言重,護衛殿下周全,乃臣本分。”
內室沉默了片刻。“你的‘本分’,做得很好。”蕭明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好到......讓本宮有些意外。擲簪的準頭,踢案幾的時機,還有那一下沖撞......看似毫無章法,卻每每打在關鍵處。”她話鋒微微一轉,“教你這些‘粗淺道理’的武師,想必不是尋常人物。”
又來了。李慕儀心中微凜,知道今夜自己展露的“急智”與“果決”,已遠超一個普通文弱書生應激反應的上限,必然加深了蕭明昭的探究之心。
“鄉野武師,混跡市井,所學駁雜,確有些非常手段。臣少時頑劣,只當趣事來學,未曾想今日竟派上用場。”她將“非常手段”歸因于市井駁雜之學,淡化系統性訓練的痕跡。
“市井之學......”蕭明昭重復了一句,不置可否,卻也沒再追問。過了許久,就在李慕儀以為對話已經結束時,她的聲音再次傳來,比之前低沉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幾乎可以說是脆弱的東西:“李慕儀,你怕嗎?”
李慕儀一怔。這個問題,出乎意料。她迅速斟酌著回答:“殿下安危系于己身,臣不敢言怕,唯有惕厲謹慎,竭盡所能。”
“呵......”內室傳來一聲極輕的、近乎嘆息的輕笑,“倒是會說話。”停頓良久,她最后說道:“歇著吧。明日路程照舊。往后......更要當心。”
“是,殿下也請安歇。”
對話結束。內室再無聲音傳出。
李慕儀躺在并不舒適的榻上,睜眼看著頭頂被火光映亮的房梁。頸側似乎還殘留著那刀刃掠過的冰冷觸感——并非她自己的,而是那一刻,她仿佛與蕭明昭感官相連,清晰感受到的死亡鋒芒。
怕嗎?她問自己。當然怕。這具身體的力量有限,這個時代的規則殘酷,暗處的敵人兇狠且龐大。但比害怕更強烈的,是必須活下去、必須走下去的執念。復仇未竟,真相未明,她不能倒在這里。
而蕭明昭那句“你怕嗎”,以及那罕見的、一閃而過的低沉語氣,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冰封的心湖,漾開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但那漣漪很快便被更厚重的冰層與理智壓了下去。
同處一室,隔門而臥。看似因險境而被迫拉近了距離,實則彼此心中的戒備與算計,在這生死一線的催化下,變得更加微妙而復雜。蕭明昭需要她的“急智”與“忠心”,卻也越發忌憚這份能力背后的未知;李慕儀則需要依附她的權力前行,卻也因血仇線索的逼近而不得不筑起更高的心墻。
驛站之外,夜色濃稠如墨,不知還隱藏著多少殺機。而這短暫的、充滿猜疑與試探的共處,不過是漫長南下路上,又一次驚心動魄的注腳。前路,注定在鮮血與迷霧中,蜿蜒向前。
第 26 章 渡口詭波藏暗算,鹽案舊牒引新疑
驛站的驚魂一夜,如同在緊繃的弓弦上又加了一分力。次日清晨啟程時,整個隊伍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蕭明昭頸側的傷痕被衣領妥帖遮掩,面色比往日更加蒼白冷峻,眸底卻沉淀著駭人的寒芒。她未就昨夜之事多言,只下令將兩名刺客尸身懸于驛站門外示眾三日,并傳檄沿途州縣,嚴查可疑人等,凡有提供線索者,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