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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如何做?”
李慕儀略微沉吟,道:“可分三步。第一步,釜底抽薪。血書來源可疑,所謂‘鄉誼故舊’、‘族中耆老’,身份需核實。殿下可立即密令可信之人,持周、薛等人族譜及江南地方戶籍檔案,暗中查訪這些‘喊冤者’真實身份。臣推測,其中多半并非真正族親,或是受人錢財雇用的無賴,或是與周、薛有利益勾連的在逃余孽。一旦拿到實據,便可直斥其‘冒充苦主、構陷朝廷’,反將一軍。”
蕭明昭眼神一亮:“不錯!本宮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魎在背后裝神弄鬼!”
“第二步,輿論引導。”李慕儀繼續道,“血書能流傳,皆因有人暗中推波助瀾。我們亦可效仿,但方向相反。殿下可授意門下清客、交好文士,撰寫文章、散播言論,不直接反駁血書,而是大談漕運案懲貪之功——追回多少贓款填補國庫、解除多少民夫苛役、平抑了多少因貪腐而高漲的漕糧物價。將殿下與‘為國理財’、‘為民除害’的實干形象緊密結合。同時,可暗中收集江南百姓因漕弊得以緩解的真實事例,如某地河工因貪墨偷減料而潰堤,修繕后安居樂業;某地因漕糧順暢,糧價平穩等,通過說書人、茶樓閑談等方式在京中散播。輿論之爭,關鍵在于誰的故事更生動、更貼近百姓切身利益。”
“以實事對空言,以利民對攻訐......”蕭明昭緩緩點頭,“那第三步呢?”
“第三步,借力打力,直指核心。”李慕儀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太子殿下不是憂心‘士民之心’嗎?那便請殿下主動上表,奏請陛下,將漕運案所追繳之贓銀,除填補國庫虧空部分外,特劃出一筆,用于江南遭漕弊荼毒最甚之州縣,興修水利、撫恤貧弱、鼓勵耕讀。并請陛下明發詔書,公示天下,言明此乃懲貪所得,取之于貪,用之于民。同時,殿下可‘懇請’陛下,為確保此筆款項落到實處,防止中間克扣,請派......太子殿下為欽差,親赴江南督辦此事!”
蕭明昭猛地抬眼,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讓太子去督辦?這......”
“此乃陽謀。”李慕儀冷靜分析,“太子若接,便是承認漕運案懲貪有功,且需親自去收拾周廷芳等人留下的爛攤子,勞心勞力,稍有不慎便會得罪江南地方勢力,若辦得好,功勞是殿下追贓在前;若辦不好,則是太子無能。太子若不接,或推諉,則其所謂‘憂心士民’便成空談,暴露其只為攻訐殿下、而非真心為民的虛偽面目。此舉可將太子從高高在上的‘裁判’位置,拉入實實在在的‘執行者’泥潭,化其攻勢為我所用。”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作響。
蕭明昭深深地看著李慕儀,那目光復雜至極,有震驚,有激賞,有探究,也有一絲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情緒。良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好一個‘釜底抽薪、輿論引導、借力打力’!李慕儀,你這一套連環計,可是將人心、朝局、輿論都算盡了!”
“臣惶恐,只是竭盡所能,為殿下分憂。”李慕儀垂首。
“不必過謙。”蕭明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此計甚妙,便依你之言!趙謹!”
趙謹應聲而入。
“立刻安排下去......”蕭明昭迅速下達了一系列命令,調派人手核查血書來源、聯絡文士營造輿論、準備奏表及款項劃撥方案,雷厲風行。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輿論場風云變幻。一方面,要求重審的呼聲依舊;另一方面,關于漕運案懲貪具體功績、追回贓款數額、以及江南某地河工感恩等“故事”也開始悄然流傳。兩份風格迥異的“民間輿論”在街頭巷尾碰撞、交織。
與此同時,刑部和大理寺突然“意外”公布了幾份此前未曾公開的、關于周廷芳等人奢侈無度、欺壓地方的佐證,與血書中“忠良”形象形成鮮明對比。而都察院某位跳得最歡的御史,則被爆出家中子弟在江南與人爭產訴訟的丑聞,雖未直接關聯,卻也使其“清直”形象蒙塵。
就在朝野目光被這些紛亂信息吸引時,蕭明昭的奏表遞到了御前。奏表內容與李慕儀所議大同小異:坦然面對“民冤”質疑,建議復核,但限于已定案卷宗和證據,而非重啟調查,重點大篇幅陳述漕運案追贓成果,并懇請劃撥專款用于江南民生,同時“謙卑”地提議由太子殿下親自主持此項“惠民實事”,以昭陛下仁德、安士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