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指尖驟然掐入掌心。蕭明昭沒有動,沒有出聲,甚至連眼底瞬間翻涌的驚濤駭浪,也被迅速壓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她只是將背脊挺得更直,仿佛這樣就能撐住某種即將崩塌的認知框架。
為何此前從未如此清晰地察覺?是那身過于寬大的男子衣衫?是她刻意壓低放緩的嗓音?還是自己先入為主地相信了“榜眼”、“駙馬”的身份,便自動忽略了那些細微的異常?
不,或許并非忽略。馬車內她蒼白脆弱的側臉,昏迷時無意識蜷縮的姿態……無數被理智歸類為“文弱”、“傷病”的細節,此刻在腦海中轟然串聯,指向一個荒誕卻無法辯駁的真相。
思緒如冰刃攪動,割出凜冽的寒意。可另一股陌生的灼熱,卻從那寒意裂隙中頑固涌出——她撲過來時沒有絲毫猶豫,中箭時顫動的睫毛.......若這一切建立在如此驚天秘密之上,那這份“救駕”,究竟有幾分真心?幾分是絕境下的豪賭?
蕭明昭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寂的深海。那里翻涌著未曾有過的波瀾,也被更厚重的戒備牢牢鎮鎖。
處理完畢,劉御醫擦著汗躬身出來,欲言又止。蕭明昭已恢復平靜,只淡淡道:“駙馬傷勢如何?”
御醫低聲稟報:“箭傷未及要害,但失血過多,需靜養防高熱。”他頓了頓,頭埋得更低,聲音幾不可聞,“殿下......傷口位置及......處理時,有些......異常所見......”
“今日你所見一切,”蕭明昭打斷他,聲音輕得像落雪,卻字字如鐵,不容置疑,“皆為駙馬爺傷情所需。劉御醫醫術精湛,本宮感念。至于其他,”她微微抬眸,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御醫冷汗涔涔的額頭上,“皆為無關瑣碎,出了這道門,便該忘了。太醫院提點一職,正值考評之際,劉御醫當專心本職才是。”
沒有疾言厲色的威脅,只有平靜的陳述與恰到好處的提醒。劉御醫渾身一顫,深深俯首:“臣明白!臣今日只為駙馬療傷,其余一概未聞未見!”
“很好。藥方留下,按方煎藥,所需藥材皆從本宮私庫支取,你親自督辦。”蕭明昭又看向侍立一旁、臉色同樣發白的兩名心腹侍女,“你們也一樣。駙馬傷勢與療治細節,乃府中最高機密。若有半字泄露,無論有意無意,你們及家中親眷,便都不必留在京城了。”
“奴婢誓死守密!”兩人噗通跪倒,聲音發顫。
“下去吧。”蕭明昭揮揮手。三人如蒙大赦,幾乎是小跑著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重新靜下,濃重的藥味與血腥氣尚未散去。蕭明昭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緩緩轉過屏風。
李慕儀趴在榻上,背上蓋著薄被,紗布層層包裹,仍滲著淺淺血色。她昏睡著,呼吸輕弱,側臉在昏黃燭光下蒼白如紙,散在枕邊的烏發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頸項纖細,露在寢衣外的一截手腕,骨骼纖細得驚人,卻又因失血而呈現出一種易碎的透明感。
蕭明昭在榻邊坐下,目光如凝實的線,一寸寸掠過這張臉,與眼前這個蒼白脆弱、顯露著無可偽裝女性特征的身影,緩緩重疊,卻又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
她的手幾不可察地抬起,指尖在空中停頓,最終沒有去觸碰那冰冷的額頭或手腕,而是輕輕拉高了滑落的被角,將那截過于纖細的手腕嚴實地蓋住。
心跳在死寂中如擂鼓。
可指尖觸及被褥下那微弱起伏的呼吸,眼前閃過那支射向自己的冷箭和那道毫不猶豫撲來的身影......所有洶涌的疑怒,又被另一種更陌生的情緒強行摁住。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守著,直到燭火漸黯,天際泛起灰白。
秘密已昭然,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
榻上的人微微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呻吟。
李慕儀在昏沉中微微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呻吟。
蕭明昭立刻俯身:“醒了?感覺如何?可要喝水?”
李慕儀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到蕭明昭寫滿疲憊與擔憂的臉上。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微弱:“殿下......您......沒事吧?”
蕭明昭心頭那處被冰封的裂隙,似乎被這簡單的幾個字撬動了一下,酸澀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交織涌上。她移開目光,拿起旁邊溫著的參湯:“本宮無事。別說話,先喝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