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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奕趕到暗欲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高燒昏迷而安靜得了無聲息的金發(fā)男孩。
他不得不承認,看著昔日跪在他腿邊乖巧討寵的人兒,如今雙眼緊閉臉色比潔白的床單更白地昏在床上,皮膚透明到好像不屬于這個世界…
他的心,猝不及防地涌上一絲慌亂…以至于拿慣了槍和手術刀的右手都微微顫了一下。
他已經多年沒有體會過這種情緒了 -
自從晉澤羽在受過審訊、又在那場慘烈的極限調教中意外身故之后,他的心就好像緊緊封閉了起來,麻木冷靜得令人發(fā)指,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都感受不到類似于痛心一般的情緒波動…
直到剛才,他塵封已久的心好像被什么力量悄悄推開了一絲裂縫,震落了心鎖上堆積生銹的斑駁,透出一股除了死寂之外的氣息…
他恍惚間透過這一刻悄無聲息的絕美男孩好像又看到了生命最后一刻的羽 -
那個永遠笑得一臉單純溫柔的男孩也是這樣安靜地裹在潔白的被單里,用盡全部的意識勉強吐出幾個破碎的字…
而那些字彷佛血手印一般烙在他心里,永世難忘 -
“公…子…無論…你…信…或…不信”
“羽…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你,從來…都…沒有。”
而后,在他得知所謂“背叛”的真相以后,這一幕便毫不意外地成為他心底最慘烈的傷,稍一觸碰便痛的淋漓 - 這世上,哪有比親手終結心愛之人的性命更痛苦的事呢?
在之后無數的日日夜夜里,他反復把二人共同打磨刻有羽字的戒指捧在心口,咽烈酒入喉的一刻,他深覺被外界稱為醫(yī)術通神的他不過是一場笑話 -
我救得了所有人,卻救不回一個你。
可嘆縱使這些年他醫(yī)術不知又精進了多少,卻終究回天乏術,往事連同那個人也一并消逝在風里,成為他最不愿回首的禁忌。
他想,他大概再也承受不起身邊出現第二個晉澤羽了。雖然他一直清楚地知道,南凌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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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奕沒有任憑自己沉溺過去,瞬息之間便冷靜地回過神來,聽伍冥低聲和他說著,
“…傷口發(fā)炎,受得刺激有些大”
“他狀態(tài)從三四天前就變得很不好,燒是今晨發(fā)現的…之前一直未敢擅自打擾主人,直到凌陷入昏迷才不得不向主人請示…”
唐奕一擺手,沒工夫聽他后面解釋這么多,只是命他把常用的治療器具備好。
好在暗欲的各種醫(yī)療設備一應俱全,畢竟這里的奴隸挨罰受辱是常事,被客人淫虐到要接受必要的救治也是家常便飯,因此準備起來倒不費什么工夫。
唐奕親自給男孩看了傷 -
雖說臀上的鞭傷和四肢的勒痕比他預料中重了許多,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陷入昏迷也只是因為體力透支、營養(yǎng)不良,外加連日身心的折磨引起高燒導致。
他看著男孩臀上縱橫翻卷的傷口,打得最重的一條橫亙在臀峰上黑紫猙獰著,邊緣處還有些化膿…不禁微皺了眉,第一次沒有在男孩受罰之后把他扔給伍冥上藥,而是親自拿過消毒的小鑷子夾著藥棉,一點點把每一條傷痕上的血污清理干凈。
唐奕下手很輕,但即使這樣輕微的觸碰也讓昏迷中的凌疼得發(fā)顫,冷汗爬了滿臉,雙眼緊閉。
他不禁微微一滯,抿著唇坐在床邊看著,心中有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 除了小淇,他唯一親自照料過的人就只有羽了。
而在他收下凌作私奴之后,不論罰的多重,他都不曾親手為他上過藥。
在凌跟著他的第一天起,他便告誡過,在他身邊除了奴隸沒有第二種身份 - 這話固然是對凌說的,但誰又能否認,這亦不是對他自己說的?
…他在怕什么?怕會因為越界而對晉澤羽之外的第二個人產生微妙的感情嗎?
不,這不可能。他的心早在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那刻起也跟著一并消逝了……他所有如十八歲男生一般的幼稚與瘋狂、熾熱與愛戀都毫無保留地給了那個能用指尖在鋼琴上起舞的天才少年。
他們曾經將一見傾心從童話變?yōu)楝F實,他曾經對他說 - 遇見你,我此生無憾。而短短兩年后,那個人竟就成了他最大的遺憾和最深的落寞。
悔嗎?悔。
還會再愛嗎?不會。
他曾如斯堅定。
可他不知道,他最大的錯誤就在于當初聽了伍冥那句“會所前些天送來一個藍瞳男孩”就匆匆趕去,更大的錯誤就在于他鬼使神差把人救下之后又開口問的那句 - “你可愿意跟著我”。
是他給了那個絕美男孩希望,才會讓他生出旖旎的念想而陷入更深的絕望。
但誰又能說得清,那個男孩不曾喚起他微弱的希望呢… 世人大抵都逃不過一顆想要彌補過往又祈盼奇跡出現的心吧。
也許一切的一切從最初時起就錯了,可命運的游戲一旦開始,誰都沒有權利結束 - 不論是自詡規(guī)則制定者的他,抑或是那個被迫接受卻又不甘于臣服規(guī)則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