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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一絲冰涼和熟悉的藥味從身后蔓延開來的時候，南凌才似乎從方才深沉的絕望與無助之中稍微回過神來。

只見他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如折斷的蝶翼一般，

“伍冥大人…” 聲音似乎還在空中某處游離。

恍惚之中，凌不禁想起自己剛被賣到暗欲時，第一次見到伍冥的情形……

那時候，大概是他生命中最不想記起的一段回憶。

*

和天下所有可憐的孩子一樣，凌的童年也沒有得到幸運(yùn)之神的眷顧。

母親和人一夜情之后有了他。他從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問母親，得到的答案也只不過是簡單的兩個字 - 死了。

于是他在母親愈發(fā)不耐的神情中放棄了追問……即使，他從小便意識到自己和其他孩子是有些不同的。

比如同住在一條狹窄逼仄的巷子里的鄰居會對他指指點(diǎn)點(diǎn)，口中嘰里呱啦說著什么“私生子”一類他完全聽不懂的詞。

比如巷子里同齡的小孩子會揪住他金黃的頭發(fā)，指著他異色的瞳孔罵他是妖怪，推搡著他摔在地上斥他不配和他們一起玩……

當(dāng)時還是小孩子的凌能做些什么呢？沒有人理會他的反駁，于是他只能開始學(xué)會默默忍受周圍無休止的閑言碎語。

他以為日子大概就會這樣過下去……直到有一天，母親招手讓他坐在身邊的竹凳上，第一次那樣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說：

“凌兒，我給你找了一個父親。”

母親帶著他這個拖油瓶嫁了。嫁給了另外一個嗜賭如命的男人。

那男人沒什么錢，唯一的財(cái)產(chǎn)可能就是一套用來結(jié)婚的老舊的小公寓。

婚后不久他便又恢復(fù)了原樣兒 - 整天不是跟狐朋狗友喝酒，就是去地下賭場賭錢，賭輸了回家就動輒對他非打即罵。

但意外的是，不知怎么，那男人唯獨(dú)對母親還稱的上不錯。偶爾賭贏了錢，也肯從集市的地?cái)偵腺I回那種九塊錢兩對的珍珠發(fā)卡送給母親。

他那時候還太小，不懂一個單身又貧苦的漂亮女人帶著一個半大男孩生活是如何的艱難，也不懂母親偶爾接過發(fā)卡別在頭上時，眼中一閃即逝的柔和暖意。

他只知道，他好像從沒被人打心眼里愛過……不論是他的母親，還是他所謂的繼父。

隨著凌一天天長大，他也越來越懂得如何看人臉色，如何在繼父喝醉的時候少挨點(diǎn)打……以及，如何在這個不屬于他的家里生存下去。

日子就這樣周而復(fù)始地湊合過著，直到后來，母親意外地因病去世。

從那以后，他繼父的性情愈發(fā)變得陰晴不定，整夜整夜地混跡在賭場里不著家，只不過偶爾回家會給他帶點(diǎn)吃的塞進(jìn)泛黃的冰箱。

凌很慶幸，甚至有些開心不用每天見到那個討厭的男人。因?yàn)閺哪赣H走后，他從繼父看著他的眼神里，讀出了某種不一樣的神色…讓他十分惡心又心底發(fā)寒的神色。

從那個時候起，他便知道 - 美麗于他，不過是一種罪。

凌在之后的日子里回想，如果不是經(jīng)歷了讓他的世界天翻地覆的那一天，他的生活會不會這樣一成不變下去…直到熬到那個所謂的繼父死去。

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天，他的繼父驚慌失措地沖進(jìn)家門，叮咣亂響地在抽屜里搜羅一切稍微值錢的東西塞進(jìn)一個看不出顏色的包里，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拎著包往外跑 -

門從外面被大力撞開，一堆穿著清一色黑衣服的高壯男人闖進(jìn)來，他的繼父被人拎小雞一樣拎著領(lǐng)子摔到了地上，

“趙四，這么著急就想跑？”

一個領(lǐng)頭模樣的男人進(jìn)來，一腳踹在人胸口上，掐著煙的手往他繼父臉上拍著，拍的啪啪作響。

而后他第一次看見那個動輒對他打罵的男人，跪在地上抱著別人的腳痛哭流涕，磕頭求饒，卻被毫不留情地帶走。

當(dāng)然，他們也沒有放過他。

后來他才弄明白，那個男人在地下賭場里輸?shù)囊凰浚妨速€場很多很多錢…欠下的數(shù)目是他這種人幾輩子都不可能還得起的。于是就只能跑。

但賭場里這樣的人見的多了，怎么會讓這些賭徒輕易逃得掉。

看場子的早就注意到了他，便派人一路跟著他回家就等著看他住哪，家里還有什么人和值錢的東西。

后來的后來，他們被帶到了賭場的主人 - 一個道上被尊一聲“秦爺”的人面前。

秦爺看趙四這副窮酸樣狠狠皺了皺眉，知道在他身上挖不出什么油水，就命人砍斷雙手雙腳扔出去了事。

當(dāng)時趙四一聽被駭?shù)没觑w魄散，直抖得如篩糠一般，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但也許是求生的本能，他竟然在電光火石之間想到了唯一有可能救自己的法子 -

他的繼子。

躲在后面瑟瑟發(fā)抖的凌被趙四一把拽過來，他努力堆起一個諂媚逢迎的笑容，點(diǎn)頭哈腰地向秦爺說，

“老板！老板！求您瞧一眼這孩子！您若瞧的上，趙四就拿兒子抵債，還請您寬宏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

說著就急忙掐著凌的下巴迫使他抬頭，方便給秦爺觀瞧。

趙四這本就是被逼的走投無路、急中生智之舉，他心下其實(shí)十分惶恐不安，就怕這秦爺再一聲令下自己小命就要玩完。

萬沒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