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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出院的手續(xù)早就辦完了,顧依不好意思直接領(lǐng)我離開,于是刻意尋找一些共同話題,好讓阿姆流會兒眼淚。
在這種事上,大人有時比小孩還要幼稚,除了尋文,她是個笨小孩,只會故意搗亂,騙我去找她。
“小水,東西都收好了嗎?”阿姆問我。
“被子還沒有迭,盆和水桶都在柜子里,我的衣服和文具裝了一個書包,還有些玩具塞不下……”
其實(shí)我沒多少東西,但聽聞我這次真要離開,平時不熟的小伙伴也湊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往我宿舍抽屜里塞。
顧依拍拍我的背,示意我去拿。
宿舍就在活動室邊上,轉(zhuǎn)個角就到了。
大家都不在。到了十三四歲,女生們就開始在夜間串寢嬉鬧了,會一起蒙在被子里講悄悄話,關(guān)燈開茶話會或者玩真心話大冒險,平時尋文是跑得最勤那個。
但是今天她沒開燈,一個人在床上,我走近才看見蹲坐的人影,嚇了跳。
“你干嘛?”
“你回來干嘛?”夏尋文聲音悶悶的。
好像有什么一閃一閃的,我湊近,“你哭啦?”
她一巴掌呼掉我伸過去的手指,很快轉(zhuǎn)過頭,“怎么可能。”
我戳了戳她的手肘,“糖送你了。”
尋文一直抽抽噎噎的,還是起來開了燈,跟我一起裝抽屜里的禮物。有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賀卡,滿是折痕的游戲王卡牌,線起了毛的悠悠球,還有很多五顏六色的糖果。
塞到最后,我清點(diǎn)了所有東西,才委屈地問她:“你呢?”
其實(shí)我沒那么厚臉皮,也沒那么想要禮物,但尋文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么會忘記呢?
尋文背過身,有點(diǎn)不情不愿地把我書包從上鋪?zhàn)聛恚瑒幼黝H粗魯,拉開側(cè)鏈,抽出一本相簿。
棕色皮面,有幾個我不認(rèn)識的燙金單詞,裝滿了之前組織去游樂場時,我和尋文用省下來的零用錢偷偷拍的大頭貼。
我隨手翻開,正巧翻到一張我倆齜牙咧嘴對著鏡頭大笑的合照。尋文的牙齒還沒長齊,白花花兩排牙中間留了個黑洞。
尋文瞧見,趕緊又從我手中搶回去,塞進(jìn)書包里,“現(xiàn)在不準(zhǔn)翻!”
福利院的孩子按月領(lǐng)取零用錢,大多都是到手即用來買零食了,不知道尋文偷偷攢了多久,才買下這本精裝相冊。
我拎過書包,勾了勾尋文的手,“謝謝啊。”
她嘆口氣,“還以為可以拍滿的。”
現(xiàn)在有多少呢,好像拍了不到一半。我又說:“剛剛顧依答應(yīng)了,我會經(jīng)常回來的,我們可以拍完。”
走之前,我請求尋文給我唱首歌。
院里每學(xué)期都有一次集會,那時各個樓層的孩子都會集中在中央空地上,觀看推舉出的文藝代表參加匯演。
那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節(jié)目中,唯有尋文唱歌可以短暫地讓鬧哄哄的人群安靜一會兒,那時我在底下托腮想,尋文的聲音大概是有魔力的。
就像現(xiàn)在,她的聲音透過紙杯、毛線,再傳到我耳朵里,怎么會讓人感覺耳廓有些酥癢,又有點(diǎn)想哭呢。
但是兩個人一起哭會顯得太狼狽了,所以我止住哭意,讓她拿起紙杯接電話,很鄭重地說了聲,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