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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香香低頭一看,三哥寫得是《詩經·邶風·擊鼓》,特別是中間有一段:“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看到那一行字,董香香的臉滾燙滾燙的,他們都三四十歲的老夫老妻了。
可是,她男人卻借著練字的名義,寫了一張情詩給她看。
想到這里,董香香連筆都快握不住了。
而三哥早已若無其事地走到了窗邊的茶幾前,拿起了那碟子精致小點,嘴里還催促道:“快寫呀,不許偷懶。再不練,你就真成咱們家寫字最難看的人了。”
一時間,董香香被調戲得有些無力,還有點惱羞成怒。
再抬頭看向謝三哥,那男人早就悠閑地坐在窗邊的搖椅上,吃起了香噴噴的點心。
沒辦法,董香香也懶得抱怨什么,低頭開始抄情詩給他。
她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寫完的大字一定會被三哥嫌棄的。
后來,孩子們也知道了,媽媽開始跟著爸爸一起練毛筆字了。
小龍也不敢再繼續撒嬌偷懶了。
猴哥對媽媽寫得毛筆字很感興趣。想要讓爸爸拿出來給他們看看。
只是謝三卻把那些字鎖在柜子里,堅決不給看。
董香香每次一提起她寫的字,就會臉紅心跳的。
猴哥猜測一定是因為媽媽寫的字很丑。
猴妹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媽媽,又看著爸爸。到底什么也沒有說。
拿寫毛筆字當情趣什么的,三十多歲用毛筆寫情書什么的,想想董香香都覺得羞恥。也就她男人能一本正經地把這事拿出來說,激勵孩子們好好學習。
在董香香寫毛筆字情書的時候,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1995年。
1995年,也是個注定團聚的年份。
陸洪英在港島忙了好幾年,直到1995年春節后,他終于決定回到京城,開一家影視公司。
據說,他已經投資了一位內地新銳導演,那位導演喜歡拍鄉土倫理片。陸洪英吹噓的時候,還說將來他們的片子,可能會送到國外去參加影展。
謝三對此一笑了之,也沒多說什么。
不管怎么樣,陸洪英現在做娛樂業也算風生水起。
陸洪英讓謝三投個十萬塊錢,到自己的新公司里來意思意思。
到了現在,他們兩人都不差錢。自然也不會把十萬塊錢看在眼里。謝三也就順了陸洪英的意,投了這十萬塊錢給他。
誰成想,兩個月后,陸洪英再回來,卻拿了股權認證給謝三。謝三一下就占了他新娛樂公司20%的股份。
謝三淡淡地看了一下重點,實際上他根本就不想要這些股份,就淡淡地開口說道:“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懂什么娛樂行業呀?這不是瞎胡鬧么?”
陸洪英卻說:“誰要你負責管理了,你以后就坐著干收錢,當個股東就完了唄。我還不樂意別人指手畫腳呢。再說了,倘若將來我虧本了,你給我救救場總可以吧?”
謝三卻還是不肯收。“你這么多年,好不容易做起個事業來。我早給你算過了,四十歲以后,你就要飛黃騰達。干嘛還非要我插一杠子呀?”
陸洪英卻固執地說道:“我這人你還不懂么?我從小到大都得有你給看著點。還得仗著你將來幫我謀劃呢。怎么著,現在哥們要做大事業了。謝三你卻要甩手不管了?”
“你這又是哪兒的話?”謝三想罵他幾句,到底沒罵出口。只得沉聲說道:“就算入股,也不止十萬塊錢吧?差多少,我給你補上。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陸洪英聽了這話,臉頓時就沉了下來。
“好你個謝三兒,你現在跟我算上錢了。那我是不是也跟你算算錢?
我年輕不懂事,進去坐牢,你替我照顧病弱的母親,年幼的弟弟妹妹,花了多少錢費了多少心思?
我出來后,人嫌狗不待見,你想辦法幫我謀劃,讓我蹬板車有個掙錢的營生,那又費了多少錢多少心思?
80年代,你看準時機,特意買了一輛車,說是你也用得著,實際上借給我開出租用了,這又得多少錢?
后來,我下海做買賣,虧本了。被人到處整治追債,你出面替我壓下來。還照應著我一家子,這又得多少錢呀?
到現在,真要說我欠你的錢,數都數不清。作為兄弟,我也就厚著臉皮都受了。怎么著,我這個粗人剛要發點小財,你謝三卻要跟我算錢了是不是?”
那天晚上,陸洪英跟謝三喝酒喝得眼圈都紅腫了,幾乎都快哭出來了。沒辦法,謝三最后只能硬生生地受了陸洪英的股份。
他們這些年的情誼,的確不是拿錢可以衡量的。
陸洪英這人兜兜轉轉,到底找到了他最適合做的事業。這些年走南闖北的,陸洪英也算練出來了。他選劇本和看人都很準。投資的電影很少虧本,投資的影視劇也能火。
反正不管怎么說,謝三就成了干收錢的大股東。
陸洪英回國后,一切都很順利。唯一的煩心事就是他們家老太太總想給他找個對象。
陸洪英都已經四十歲了,十足的老白菜。可是因為有錢,發了大財,別人都說他是個黃金王老五。
那些二十歲,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都愿意跑來跟他相親。有的新星小花,也會上趕著討好他。還真有人自薦枕席。
可偏偏陸洪英經歷的多了,也學會了擺老總的譜了。他跟謝三交往了幾十年,也染上了謝三的孤寡性子。就一直沒有和他眼緣的女人。也就一直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