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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先讀正文再讀序曲。慎。
安極四年春。南遙。
樹木淌下汁液,向上的葉片蓬勃而交織,遮天蔽日。南遙中學初中部所在之道路不寬,因此雙側行道樹冠便結起成為橋梁。南遙中學初中部附近有高速路與大馬路。車流聲壓過鳥蟲聲。當下,日光仍舊未由涼變暖。
是書聲朗朗的清晨。
大部分學生在早讀。江離在執勤。輪到她,站在校門口問候老師上工、監督學生儀容、登記學生遲到。
江離拿表格、筆與寫字墊板。全部班級的早讀俱已開始。新到一名學生,便由江離與搭檔的執勤學生攔下。她們讓學生寫姓名、班級、時間,再放學生去其教室。
早讀結束后,表格將被江離的搭檔送至各位老師辦公室。江離另外擔任課代表,她需要回自己班級,抓緊第一節課前的間隙收作業、交給相應老師。
校門口早讀際的執勤,在不同班級間輪換。自入學后不久,江離便乃班長。她不記得這是她第幾次,在或溫和或寒冷或炎熱的天氣中,站在一日之初的校門。她眼熟其他班級的學生。她也逐漸摸清自己班級都是哪些人遲到、大約遲到多久。有些遲到學生羞赧或局促。有些遲到學生似乎缺乏被抓包經驗,遂不知所措。有些遲到學生坦然簽名,與執勤學生或偶然的執勤老師打招呼——此種學生,或許是慣犯,或許是稀客。
江離站叁十分鐘,回自己班級。部分同學把待交的作業放在江離課桌。部分同學還在補作業。
江離把課桌上的作業紛紛翻開至待批改的頁,將練習冊與筆記簿按種類與座位碼好。她端著夾成幾迭的作業在教室內逡巡。部分同學在要寬限。部分同學不在教室,但把作業放在自己課桌。部分同學不在教室,作業亦在公開處找不見。
江離兜幾圈。懷抱中作業逐漸厚。她問:“有人看見方文綺么?”
面面相覷。方文綺的書包在方文綺的座位。不過,就像江離有時在學校做完全部作業、遂不帶書包回家,方文綺也有時不帶書包上下學。何況,方文綺是住宿生。晚上,倘若教室未鎖、或學生從走廊翻窗開鎖,學生仍舊可以,在晚自習時或晚自習前后,來自己教室做事、拿東西。
方文綺并非每天皆住宿。有時,在校門口執勤的江離在尚不計入遲到的時段遇到她。有時,方文綺翩然往名單簽字,向與方文綺同至的、方文綺的朋友笑,向江離或江離的搭檔笑。
南遙中學有錢學生不少,住宿條件一般。是以,不少名義上的住宿學生,實際皆為半住宿半走讀。
江離不再等。她將數學作業送至辦公室。她們的一位數學老師即她們的班主任,從六年級入學時即如是。叫做許乾。尚未換過。
八年級,數學課已經開始走班。江離不在許乾的班上。但,經二年,許乾與江離關系好。江離遂作為許乾的班長兼職給許乾的數學課收作業。
許乾不在辦公室。她的桌放她的筆記本電腦,以及她常拿來犒勞自己與學生的散裝零食。
第一節課開始。窗簾被拉合。地理課。一貫放幻燈片。
江離喊起立。全班零散敷衍地鞠躬。不需口令即一致坐下。
第二節課鈴聲響。江離與歐陽筱被冉心瑜喚出教室。
冉心瑜教外語。不過,江離與歐陽筱皆不在她的走班。冉心瑜年輕漂亮,故在學生間有知名度。冉心瑜兼有學務的職位。她親自在教室門外的走廊。
她們進入一間空教室。冉心瑜關門。冉心瑜道:“你們昨天,誰負責教室的最后清潔?”
江離是班長。歐陽筱是班級的清潔委員。按理,一個班級的清潔委員可以有一至二位。然而,歐陽筱使喚不動班級內的少爺小姐,有時無法監督別人掃除,必須親自完成掃除。
因此,歐陽筱與江離一半一半地負責值日生。歐陽筱排全班的值日生輪流表。江離監督值日生的天數略少。
昨天是江離放學后留下負責。
冉心瑜清脆鄭重地令她們確認,又問她們昨日班級的值日生名單,以及清潔期間有無其他同學延遲離開教室、有無其他同學放課后返回教室。
江離與歐陽筱交換一點默契,不矛盾地回答問題。
歐陽筱被遣回課堂。
空教室內,冉心瑜讓江離在黑板再次寫方才的學生名單。
冉心瑜問江離:“你們昨天,可有在掃除時發現物件?你們昨天,誰鎖教室門,是否鎖教室門?”
江離回答。
冉心瑜說,待會兒江離隨她見警察。江離需要把對冉心瑜說過的話再對警察講一遍。
方文綺坐在教務處。教務處有一張空辦公桌。方文綺坐在空辦公桌后。
從大學生處得來的優盤,已趁上廁所的機宜傳給羅致儀。羅致儀是方文綺的朋友與同志。對鹿鳴館大學的社會主義組織,羅致儀與方文綺在精神上同樣熟。
羅致儀被羅致儀的家長看得緊,未在假期同社會主義組織一道活動。
因此,警察未必調查到羅致儀。
前天,方文綺已經知悉警察可能來。大學生處傳來抓捕的風聲。所以,為銷毀手機中的通訊痕跡,方文綺拜托韓琳從化學實驗室偷溶液。
韓琳乃化學俱樂部當前之資深成員。前天下午放課后,化學俱樂部有在實驗室的活動。
前天晚間,方文綺以溶液破壞自己的手機。方文綺將手機混入生活垃圾丟棄。不環保,但料想警察將不翻南遙中學之垃圾山。韓琳使化學實驗室在走廊的窗戶開一道縫。憑此,方文綺翻窗進入實驗室,爬下桌椅去開門,從門邊拿回自己翻窗前放置的、由韓琳自實驗室竊取的器材。
方文綺把實驗器材恢復原狀、原位。鎖窗。離開實驗室。鎖門。
昨天中午到下午,方文綺之班級有連續叁小時的午休加自習課。因此,方文綺假裝外食午餐,出校門。
方文綺以現金打車,去商業中心。再步行至大學生放優盤的物理死信箱所在之地點。
方文綺拿優盤,再以現金打車回南遙中學。
方文綺昨天未穿校服。她穿的唯一校服,一件外套,可以放進折迭帆布袋。方文綺昨天未背書包。
物理死信箱應該被警察監控。因此,警察今天來抓方文綺,找優盤。
方文綺未打開過優盤。大學生假裝民工混入勞動力市場。優盤中大約是若干照片與錄音,原本待往可靠渠道曝光。然而,逮捕開始后,優盤之內容成為也許能給大學生定罪的事物。
所以,方文綺原本準備銷毀它。
方文綺仍舊準備銷毀它。她與羅致儀都接觸不到可靠曝光渠道。羅致儀同為住宿生。離能回家還有半周。
另一個坐在教務處辦公室的人,是政治老師佟折桂。佟折桂年輕,妝容淡雅,但方文綺時常感覺她骨肉僵硬,講課聲調有種歇斯底里之說教味道。
很久以后方文綺長大。長大的方文綺將感覺,就政治的、宣傳性質的說教,普遍歇斯底里。
只不過,若干說教之歇斯底里在于行文,若干說教之歇斯底里在于表情與聲調,若干說教之歇斯底里在于被內化的精神疾病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