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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皇后深吸了一口氣,問:“青筠,此話可當真?”
陶青筠看著她二人,輕嗤一聲:“我可沒說八妹妹一定要心悅與我。只是當年趙祖母有一句話怎么說來著,她說七妹妹不適合入皇室,倘若有那日,那便是宮墻上飛過的鳥。七妹妹如此,八妹妹同樣也如此。”
康樂帝沉默了片刻,看著秦惟熙慈和笑道:“是皇伯父今日考慮不周。”又狠狠地“剜”了一眼陶青筠,對眾人道:“今日就此散席吧。就要到端午佳節,也是皇太后的壽辰,今年你們去霞光頂看看她老人家吧。”
陳桂貽就要上前來扶他,他卻擺了擺手,緩緩地獨自一人走出了坤寧宮。
坤寧宮外,六人皆沉默無言的走了一小段路,姜元珺忽然繞過幾人,對在前的秦惟熙果斷地道:“八妹,你且放心。”
幾人頓足,在后的褚夜寧忽地想起那日御花園外見到的梁家兄弟二人,他輕笑了一聲,卻有些冷意。
姜元珺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視線。
秦惟熙道:“五哥,我根本沒記掛在心上。”
姜元珺默不作聲,只點了點頭。再抬起頭看向她,卻似多了一縷探究。
“七妹妹。”
秦惟熙猛地心頭一驚,卻聽他再道:“八妹,你想七妹妹嗎?”
身后忽然想起了腳步聲。少頃,只見今帝的大伴陳桂貽手持一匣盒走上前來,看見秦惟熙,恭敬地道:“羅姑娘,這是皇后娘娘那里的安神香,您忘帶走了。娘娘擔憂清湃的腿腳跟不上,這才派了奴才來。”
秦惟熙笑著接過:“多謝。”
她正欲接過,不經意的抬眸卻見陳桂貽正打量著自己,短暫的凝視,卻不知為何讓她有些忐忑不安。
那眼神,與當日觀星樓事后,陶皇后初次召她入宮時,她所見到的陳桂貽相同。當時他也是這般在盯著她看,帶著探究。
她稍往后退了半步,褚夜寧忽然擋在了她的身前,就如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座大山,可以讓她看不到前方的洶涌,與猛向她襲來的洪水猛獸。又在這個沉靜的黑夜里,轉過身用一雙烏黑的雙目注視著她:“怎么了?”
她重新將目光探向他身后的陳桂貽,卻見他已經低下了頭,半彎著腰,雙手支在頭頂托著那匣盒。她道:“無事。”
褚夜寧先一步接過那匣盒,秦惟熙面上也恢復了寧靜,笑道:“多謝陳公公。”
秦惟熙回身看向姜元珺,沉思一瞬,淡然笑道:“想的。”
幾人繼續向前走,褚夜寧卻放慢了步伐,在前側的姜元珺回頭看他一眼,有些知意,二人先照不宣的落后于前面的人一步。
姜元珺低聲問:“你可有話與我說?”
褚夜寧神色平靜無波瀾:“也沒什么,只是想起來了那日無意間聽到梁家兄弟二人談話,那梁幼子說褚家與陶家皆為羅家良配,卻沒說起姜家。這讓我有些意外。”
他眉梢微挑,看著前面那抹孤寂清冷的身影,問姜元珺:“你說,而今誰能護得住她?”
姜元珺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很快笑道:“夜寧,這十年間的每一刻,我從未覺得這深似海的宮廷不是牢籠。昔日我也曾有過一身抱負,而今屹立于這天地之間,前朝乃至后宮,又有幾個有血有肉之人。十年前你我都看到了,我只覺得可悲。”
“夜寧,這世間凡事皆有因果。可這因不在,又如何結出的果?夜寧,皇祖父說的對,這世間人心往往比鬼怪還要可怕。”
回到羅府時,城中已經開始宵禁。
羅聆道:“有青筠在前面擋著也好,他是你三哥,他這個做兄長的自然要護住幼妹。”又問起她的傷勢,沒有了往日的溫潤,只有滿面凝重:“小妹,阿兄說過,既回京城一切有我。”
“兄長可是還在拿我當小孩子?”她看著羅聆莞爾一笑。
可是兄長,你為我,為秦家做得已經夠多了。
她又問:“兄長,木童還沒有消息么?”
羅聆搖頭:“只能隱蔽的去尋,再等一等,他一定會再出現。你初回京城,子今就暫且也留在京城吧。對外便說是璞娘的干女兒。至于那日青筠所說的靖王,我已經讓羅遠去查探。還有夜寧他們的這次遇刺,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阿兄是覺得他們那日遇刺,那些人并不是來尋褚伯父的仇的?”秦惟熙問。
羅聆道:“還不好說。阿兄只是覺得,夜寧這次回來,他的心思很深。”
馬車外隱隱有戲曲聲入耳,秦惟熙撩起車簾一角,借著月色透過車窗去看。臥雪閣里今日燈火通明,很是熱鬧。
羅聆與她一同看去,說:“當日高健死后東宮便暗中派出了人潛進臥雪閣。這件事阿珺他無論如何都不許我插手,他說當日既是由他出面見上高健一面,這件事便完全由他來解決。”
秦惟熙靜靜地聽著,隨后放下了車簾,道:“阿兄,當日那人來過的密信可有在你之手?可否讓小妹看一看?”
羅聆絲毫未遲疑:“自然。”
回府后,羅遠很快從書房取來那些密信,二人欲在聽雨軒分別,羅聆正要走,秦惟熙叫住他:“兄長等一等。”
羅聆不明所以,卻安靜地在原地等待。
不t多時,只見秦惟熙臂彎捧著兩雙皂靴跑了出來:“怕做小了,便又做了一雙大些的。兄長拿回去穿一穿合不合適?這次可沒有璞娘幫著我打下手。”
羅聆失笑,接過那兩雙皂靴,清澈的明眸滿是笑意:“都好,都合適,我說你近日在忙什么,小妹,這些事有府中的下人做。”
秦惟熙想起母親當年冬雪天在窗前織補衣裳,笑道:“那可不一樣。等得了空閑再給阿兄做一件夏衫吧。我還為趙祖母做了一雙鞋子,等到她壽辰日我要帶去山上。”
羅聆只是一味地笑,秦惟熙知他不善言辭,一溜煙兒地跑回了房門前,朝著他揮揮手:“阿兄早些歇息,勿要點燈熬油讀書!”
回到聽雨軒后,她將那些密信攤開放于書案,借著油燈認真看去。最后頹喪向身后支撐的背板仰去,眸中盡是失望。
拂曉時分,秦惟熙從夢中驚醒,璞娘在外間聽見動靜,為她攪了熱帕凈了面,點了特制的燃香。她卻如何再也睡不安穩,一閉上眼滿是陳大伴那雙打量自己的眼睛。
她翻身下榻,赤著一雙足坐在了銅鏡前,開始翻箱倒柜。
奉畫走進來疑惑道:“小姐,您在找什么?”
她問:“前幾日上街我們去買的那幾支金簪可有看到?”
奉畫想了想:“啊!我鎖在了匣子里,小姐等等,我這就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