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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氏一手搭在美人靠上吹起了河風,眉眼間盡是醉態,她道:“實則不盡然,你們不知當年阿菀與他夫君感情甚篤嗎?”
楊氏聞言一怔,回頭看了一眼在金水河邊看著少年喂魚的兩個女孩兒,忙道:“你真是吃醉了酒,這話可不興說,宮中可不比你家里。怎么?你二人我原先所見可不是私交甚好的樣子呀?”
小涼亭下的秦惟熙與她們間只有幾步的距離,因此涼亭中的對話也聽得清清楚楚。
阿菀?
她怎么聽著有些眼熟。
阿菀?阿菀?秦惟熙回想往事,腦中搜尋著此人究竟姓甚名誰。
康氏不以為然,哈哈笑道:“誰知道呢,大概是前些日子街上碰見了她父親,我這沒事胡思亂想,便夢見了盧虞,她說她夫君死在了九年前的這個時候,她帶著女兒孤苦伶仃,還給她夫君燒著紙錢。”
楊氏聽聞頓時打了一激靈,忙道:“快別說了,怪嚇人的!”
盧虞?他夫君死了、女兒、九年前的春天。
秦惟熙望著金水河面陷入深思。
她驀地想起了李牟,康樂四年春,李牟醉酒失手打死了一春闈寒門學子,被投下大理寺獄第二日畏罪自盡。而李牟妻盧氏沒等李牟投下大理寺獄就卷家財帶著女兒逃離。
可如今,康氏口中的盧氏卻是與李牟感情甚篤,與當年外界所傳聞,和與她所知的有所不同。她雙手漸漸的握成了拳,十指尖不由得嵌進了掌心。
趙姝含在一旁輕聲提醒她:“小星,那錢夫人一直在看著我們,不然我們走吧?”
秦惟熙立時回過思緒,回身看錢氏一眼,眸中滿是冰霜。
這個女人,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后,都喜歡用她那雙滿是挑剔,四處打量的人眼看著對方。想起當年秦家聲名顯赫時,她曾幾次三番欲求得太后趙祖母的旨意,試圖為他家那長子聘她為妻,兩人自幼年便結成娃娃親。但趙祖母當下便拒。
當年她大馬金刀地帶著面色很是“兇煞”的執棋、執筆二人,在某次宴會上直面錢氏,與她說道:“錢夫人。小女子不才,看不得您梁家長兒那高傲的眼,若他日成人想覓得良人,還有褚家、陶家、羅家、再不濟還有李知州家的少年郎,聽說他小小年紀學t習刻苦,不日有望及第成名。”
從五品的知州——
當朝的閣老——
錢氏當時臉氣得鐵青,忽然天降驚雷,大雨傾盆而下,澆得她狼狽不堪。
想起這事兒,她只覺似吃了隔日餿掉的飯菜一樣,令人作嘔,也有些想笑。
秦惟熙忽而眉眼彎彎,心情似乎很是愉悅。可前一刻還滿是冷如霜雪。趙姝含不解,卻也抿著唇有些想笑,那邊錢氏蹭地站了起來,欲走下石階。
秦惟熙忙對趙姝含附耳道:“快,帶著平安,我們走。”
二人對著涼亭內的康氏楊氏福了福身,逃之夭夭。
三人離開了金水河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心照不宣的暢快一笑。
平安不明所以,也跟著嘿嘿地笑。
趙姝含道:“以前我從不敢正面直視她,她那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嚇人,從前平安年歲小沒少被她嚇哭。”
秦惟熙道:“沒事兒,別怕她。她也長了兩條手臂,兩條腿,普天之下人人平等,她還能翻了天不成。”
趙姝含嘴角含著笑點點頭,平安走上前來扯她衣角:“姐姐,姐姐,我們走吧!”
秦惟熙笑看著平安,對她道:“小姝,我們日后再見。”
趙姝含應好。
她與趙姝含分別,看過天色尚早,想起白日里趙姝含說過的話,那一句“托孤”之意,她有些心慌,可阿兄這個時候應該還未回府,早晨入宮前,陶青筠還一定要她在宮門口等他們。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向前走,周遭一片寧靜,獨自一人漫無目的的走她也有些沉悶。忽迎面而來兩華衣男子,待她看清何人,眼皮驀地一跳。
這家伙,甩不掉了嗎?
她冷睨一眼,想著不若干脆裝暈算了,可對面不是同為女子的女子,而是兩個大男人,一個剛成年,一個已二十五六的年紀。
不遠處的游廊內走過三兩托著食盤的宮娥,她忙喚道:“幾位姐姐,煩請留步。”
幾宮娥停住步伐向她看來,她如同魚兒躍進了水中,那邊梁朗已道:“小星,我一直在尋你。”
秦惟熙恍若未聞。
梁胥負手站在原地,眉頭輕挑,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那日在觀星樓下看見的一幕。她與太子殿下皆要去救那孩童,膽子倒是很大。
梁朗見此忙疾步向前,道:“小星,我只有幾句話,你聽我說罷,我我即刻便離開。”
梁胥冷言在后提醒:“三弟,此乃宮中,萬事小心而行。她未帶侍女,你這般成何體統。”
梁朗依舊紅透如蝦子的面,抿著唇回身看了梁胥一眼,然后望向隔著花叢的秦惟熙,道:“煩請姑娘走近些。”
秦惟熙面無表情的看著二人,幾宮娥皆垂著頭伴隨在側。
她問:“你想說什么?”她輕嘆:“我是不是與你說過,我二人實則無話可說?”
梁朗苦笑一聲,見她還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小星,我只是想與你說,褚家與陶家皆為良配,他們皆護不住你。可若是天家”
秦惟熙唇角輕揚,卻看不出笑意:“何為良配?你?”她搖搖頭:“你之后皆是洪水猛獸,待他日你能擺脫的去再與我說吧。”她直視著梁郎身后的人,絲毫未懼。
梁胥察覺到她的目光,投過去的神色中多了一縷邪惡與探究。他覺得尋常姑娘很是怕他,再有母親從中阻隔,以至于快至而立還未娶妻。但她倒是很大方的在看他,且絲毫不畏懼。
梁朗聞之微吸了一口氣,再想說出的話卡在喉中如何也說不出了。
秦惟熙冷冷一笑,欲繞過他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