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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陽明白,想起今晨在密牢內(nèi)用一口啞嗓“大喊大叫”的人。
他搖搖頭。
“再磨一磨。”褚夜寧下筆的力道一重,頭也不抬地說:“去趟江南,去查查羅家這十年間的蹤跡。”
松陽忙應(yīng)是。而后他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那映在墻壁上的燭光與一道修長的孤影,而那燭光罩在那片孤影上,很是詭異的飄動。
書房內(nèi)一t時靜謐無聲,松陽欲放輕腳步告退。誰知就在他要關(guān)上房門的那一刻,書房內(nèi)的人撂筆而停。
“不必了,皆有因果,再見容易也再見難,當下即是最好。尋個合適的人去趟西北將那里的衣冠冢拆掉吧!”
想起那衣冠冢,松陽目光一閃,那人卻拾筆擲進筆筒,果斷地道:“睡覺!”
他幾步走到了小榻,似想和衣而眠。也許是太過疲憊,竟很快沉沉睡去。
松陽見狀,隨手將屋中那扇被吹開的小窗關(guān)上,悄聲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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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硯臺殿下!毒舌老三!褚夜寧大剌剌地坐在樹干上,擺弄著腰間的小香毬狡黠一笑:“我的江湖綽號,務(wù)必要響亮亮的!”陶姜二人:“”
第29章 判生死
李家一朝落敗,闔府女眷如浮萍斷梗般無處可去。苗氏瘋癲不認人,整日蓬頭垢面的搶奪城中攤販吃食,口中叫嚷著秦家種種。再沒有昔日端莊的世家宗婦之貌。徐林無法,命人將她暫且關(guān)押在了武定侯府。
羅聆言苗氏這些年來許是受院中所埋的三骨驚懼,日日膽戰(zhàn)心驚,這些年來逐日身體不佳,許是活不長久了。
夜空如墨,羅遠帶著一身覆玄黑連帽斗篷的姑娘潛進了武定侯府邸,這夜竟是極其的涼。
李家府邸內(nèi)許久沒人打掃,地面積起厚厚的一層塵土,微弱光亮的殘燈掛在檐上搖搖欲墜,滿是抄家后的蕭條。
漫天的冥紙,滿地的香燭,苗氏似哭似笑。她雙膝跪地,從發(fā)間拾取一朵朵白菊,周而復(fù)始的向鐵盆里丟著。
火光照得院中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黑暗。
苗氏聽見腳步聲忽然轉(zhuǎn)過頭來,她看見一人站在那暗影中,身覆黑氅,也看不清那人的面貌。為此,她打了個寒顫,還未來得及嘶喊,羅遠已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秦惟熙走近。
苗氏連連求饒,羅遠力道漸松,她爬伏上前:“閻王爺,閻王老爺,不要索我兒命去。”說著就要抓住秦惟熙的雙腿。
秦惟熙聞之笑意涼薄,隨后避開她的猛撲:“閻王爺?”她自問自言:“我若是閻王爺便好了。閻王掌管著生死薄,一筆一劃判生死,誰死誰活,也可讓那些無辜枉死之人復(fù)生。我倒寧愿以我之命去陰間做個閻王。”
她垂下眼瞼似笑非笑,看向苗氏:“怎么閻王就要給你李家行偏心賬?”
苗氏驀地抬起頭,眸中轉(zhuǎn)瞬即逝的錯愕。
秦惟熙本是神情淡淡,忽而涌上一抹笑意:“小的時候哥哥帶我去河里抓魚,哥哥拿魚餌引誘它們,說待小魚上鉤了,河之下就是無盡的大魚,我只要靜觀其變,待晚間的吃食上,那燒了一桌子的好菜,總會有幾條魚被我吃進肚中。”
她僅存的笑意漸散看向苗氏,笑意過后代替的是滿目霜雪,無盡地冰冷:“苗氏,我要的豈止是你兒的命,還有你夫的命!我從不是什么圣人,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這世間誰人不是如此?”
苗氏“啊”地一聲驚叫,隨即動作利落地爬起身,欲往院門奔去:“快來人”
羅遠立時擲過一石子,苗氏頸間一吃痛,跌倒在地。
她轉(zhuǎn)過身來,目露精明,哪里還有方才的癡傻模樣。咬著牙道:“你是秦家人?你與太子?當日莫非是你秦家人慫恿太子作祟,哄騙著我吃了什么東西,讓我以為我兒死在詔獄,引我口出癡語!而待我轉(zhuǎn)醒,知了是太子所為,我就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里咽!”
她氣得渾身哆嗦:“你就不怕我狀告圣上,我竟未曾想,你們秦家人還未死光!竟來害我李家性命!你”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秦惟熙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李家性命?那我秦家宗族與旁支上百人性命誰來還?我又有何懼!你兒狂妄自大,妒能害賢,十一年前,香山狩獵,我兄從馬上跌下險些喪失一腿,你敢說這不是你兒為之!”
苗氏猛地抬起頭來,臉色慘白,滿眼震驚,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她哆嗦著指著秦惟熙,險些一口氣沒上來:“你是你是蕭辭的女兒?你沒死!”
秦惟熙不答,望著漫天的冥紙,將發(fā)間一支玉石簪卸下,道:“苗氏,當年你生產(chǎn)在即,被家中歹人所害,還是我母親硬闖了你侯府的大門,讓你脫去險境。而我母親當年一路赤著雙足走到午門外,逝于登聞鼓下,路過你李家的大門,苗氏,你敢說你不曾看見?”
“而今我也讓你嘗一嘗這孤立無援的滋味。”
秦惟熙轉(zhuǎn)過頭看著她,雙目赤紅:“這也罷,誰人不想保全自己。可你兒因妒我兄長之心,泄憤殘殺我三位堂弟,不過幾歲的孩子,活活將他們打死。苗氏,你是怎么做的?”
她緊緊咬著牙關(guān),“你隨同你夫明知不言,見似未見,最后合力將三童埋藏,還要對世人詆毀!”
“苗氏,你好歹毒的心!”一揮間,苗氏只見秦惟熙的衣袖在她眼前一晃,隨即只覺右臂火辣辣地疼痛。
她下意識地去摸,竟是一手的血。
秦惟熙頭也不回地向院門而去,苗氏眼里泛著兇光,作勢就要起身去抓她。羅遠狠狠一腳將她踹得老遠,隨即在懷中摸出一張白紙,冷冷地道:“今日你因往日過錯自戕而死,死前寫下了認罪書欲上達天聽。苗氏,去地獄與你家人團聚吧!”
苗氏猛地,她懂了。剛才那一刺,明明可以殺了她。卻只傷了她一臂,原來在這里等著她。
苗氏被這一腳踹得暈頭轉(zhuǎn)向,聞聲目露驚恐,直搖著頭,口中直道:“不!不可能!”
羅遠哪里聽她所言,拔劍出鞘,檐頂立時躍下兩玄衣人將她一左一右架了起來。又動作敏捷地削破了她右手一指尖,強行按壓著她寫下認罪書。
苗氏欲喊,身體來回扭曲、掙扎,其中一玄衣人見此卸下面上的黑巾,一股腦兒塞進了她口中。而后羅遠與另一玄衣人抬著兩昏迷不醒,一身身強力壯穿著李府護衛(wèi)服飾模樣的男子放在了院中。
少頃,漫天的烈火從武定侯府燃起,直沖上天。負責把守在院外的大理寺一守衛(wèi)兵這時也幽幽轉(zhuǎn)醒,看著沖天的火光大驚失色。再看手中莫名多出的紙張,很快攤開瞧個究竟,再是一驚。而后上前大力推醒同伴,直喊道:“著火了,快,快回去喊人!我要速速回大理寺尋徐大人!”
無人知曉,在羅遠幾人離去的同時,一身穿玄色束口騎裝的男子,頭戴著黑紗斗笠,在躍下院中的同時,加大了火把燃燒開來。
而大理寺內(nèi),徐林正欲下值歸家,府衙外,一約莫八九歲穿著粗布衣,頭戴著小帽的孩童突然從街巷內(nèi)竄了出來。
徐林在石階上險些沒站住,那孩童卻已道:“身形修長、濃眉大眼、眸光寬和、生得周正,當屬大理卿——徐林徐大人無疑啦?”說著,孩童咧著嘴,脫下左腳上的布鞋,手心攤開在上面抖了抖,一枚不大卻極其精致的玉佩掉下,接著吸了吸鼻子,念叨:“真真是硌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