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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夜寧卻一把牽過驟風,遲疑片刻,朝著石階上的羅聆一輯禮。而后他一睨陶青筠,道:“可有沐浴?”
“什么意思?”陶青筠一瞬茫然,卻仍昂首挺胸地問道。
褚夜寧面上一片風輕云淡:“回我褚家,不可沾上你的氣味。”緊接著看著陶青筠挑了挑眉,道一句“黑嘴松雞”施施然離去。
陶青筠勃然大怒:“褚夜寧!”面黑如鍋底。
羅昭星與羅聆一同抿著唇朝府中走,羅聆嘴角帶著笑意,無奈搖搖頭。
羅昭星道:“口是心非。”
陶青筠忙追了上去:“怎么說?”
“三哥難道不是怕他初回京城寂寥讓驟風回去與他作伴?適才我可是瞧見了三哥看著驟風險些掉金豆子。”
陶青筠面上仍然慍怒,卻烏云漸消,辯解道:“我那是被風吹進去了眼睛。”
羅昭星道:“嘴硬心軟!”
陶青筠板著面,一拂袖似要離去:“牙尖嘴利!”
羅昭星卻叫住他:“三哥留步。”
陶青筠背著二人擺擺手:“甭擔心。我知道城中宵禁了,看見我誠意伯府的馬車他們還敢攔著不成?既然知道你回來了,你三哥我心里這顆大石頭也就落地了。留步,留步。你三哥去也。”
“三哥,我有事與你們說。”
陶青筠一瞬頓足。
朱門閉合,二人只看見羅昭星已步履輕盈地朝聽雨軒走去。直到回到聽雨軒羅聆遣散眾仆,留羅遠在外看守。奉畫與璞娘知曉她已回府,又見誠意伯府家的小公子并未離去,曉得他們三人有話要說,便默默沏了一壺大紅袍,端了一碟點心,二人相繼退了出去。
羅昭星見門窗已緊閉,本是滿面的明媚之態此刻忽冰冷如霜。就猶如夏花落了一成凜冽的冬雪。
她道:“阿兄,我看見木童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陶青筠面色陡然一變,饒是少年老成的羅聆,此刻目光中也掠過一絲詫異。
“誰?你說誰?”
陶青筠走到門前打開屋門朝外望了望,見羅遠懷中抱劍滿眼的戒備警惕。他才稍安下心轉身回到了屋中。
康樂三年冬,定國公世子秦爍光血洗蓬萊小頂,時年在北鎮撫司任差的梁書文長兒梁胥帶著一隊人馬奉圣意奔向蓬萊小頂,以今帝口令活捉秦爍光即刻押解入宮。怎奈梁胥以定國公世子“負隅頑抗”為由將他射殺于蓬萊小頂,再取了他的頭束玉冠及腰間佩玉入宮交了差。
那玉佩乃萬泰十二年定國公世子懸弧之慶時太祖皇帝親賜。晶瑩剔透,似蘊含著天地間的精華。當時卻已碎為兩半滿是血污。
昔年兒時之友越過重重阻礙,也只見得蓬萊小頂滿是廝殺留下的痕跡,盡是雪與月色,無一生存之息。
幾人也不過弱冠少年,斗志昂揚,聞友驟逝。陶青筠從蓬萊盛怒歸來,猩紅著眼,幾步上前照著梁胥的面門就是狠狠一拳。
梁胥退了又退,擦著嘴角冷笑道:“你祖父與我父親并駕齊驅,同為效忠圣人,你有何權打我?”
昔年陶青筠暴跳如雷,憤怒到了極點,哪里聽得他的彎彎繞繞,只有照著他的面門再來一拳。
那梁胥卻以“君恩重,臣則效忠赤”為由,欲以陶青筠一番搏斗。
誰知姜元珺大步流星上前取過宮中禁衛軍的腰佩長劍,拔劍出鞘,劍光如電間一舉將梁胥頭頂發冠打落在地,又如閃電般在他頸間輕輕一抹。
梁胥的脖頸上立時沁出殷紅的鮮血。
姜元珺眸中深沉如墨,腦中閃現阿寶的慘狀與此刻已長眠的老友,凜冽道:“他不可,孤來!”
姜元珺右手持劍一揮,劍尖直抵他喉,梁胥喉嚨處微不可察地一動。
而木童就是秦爍光的兩親隨之一,當年小蓬萊尸橫遍野,兩親隨護主身死,死狀猶慘竟分辨不出原本的面貌。
羅昭星此刻面色煞白,只覺心跳似在斷斷續續的停止般,額間浸上一層薄汗。
她說:“觀星樓坍塌當夜我們幾人在水云樓吃酒,那晚觀星樓中昏暗只是恍惚間覺得有人看著我,卻又不太真實。我以為是那晚吃醉了酒的緣故,現在想來那樓中除了樓頂的李盛等人,樓下還有兩人。”
“其中一人應是木童。他應該是知曉了當年李家的事發現了樓上的李盛,結果另一人出現t,再之后二人一起消失在了樓中。”
羅聆為她倒上一盞茶,清清道了一聲:“小妹。”
羅昭星抬眸看他。
羅聆含著溫溫地笑意,似在鼓勵她靜下心來。
她接過那杯茶扯起嘴角笑了笑:“阿兄,我沒事。”
羅聆說:“羅遠回來已告知我,他聽見了那寺內有異響,但你還在山上,他并沒有輕舉妄動。”
陶青筠在一旁問:“你今日進宮瞧見姑母,可是說起了那日的事兒?”
她搖頭:“陶皇后今日并沒有問我。”隨后羅昭星將衣袖挽起,解下了那御賜的鐲子。
陶青筠垂眸去看:“這是姑母送的?”
“皇姑父他糊涂啊!你是無論如何亦入不了這天家的。”
羅聆見她面色已漸漸恢復紅潤,示意陶青筠坐下,他這才問起了今晚鏡云寺中發生的事。
陶羅二人靜靜聽她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