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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皇后含著笑又令清湃取了一黑漆螺鈿匣盒。從前她在宮中見過,只不過是在慈寧宮里。當年新歲她還與趙祖母的侄孫女,鉆研那海貝與螺殼所刻劃成的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圖樣,很是精湛。不由自主感嘆起老祖宗的智慧。
清湃將匣盒打開,是一金鑲玉的手鐲。
她還未待細看,陶皇后已取出了那鐲子順進了她的腕間。
羅昭星驀地想起昨日陶青筠在坤寧宮中聽見的那一番閑談。
她起身大大方方地謝恩并未推辭。
陶皇后滿意地點點頭,又問起在江南諸事。
陶皇后風寒方愈,沒言幾句話,面上已隱約地露出疲憊之色。羅昭星見狀便起身欲告辭:“自幼娘娘帶民女極好,那日回京恰好路過秦家老宅,今日再聽娘娘說起此事,民女失言。”
陶皇后滿面笑顏,正逢姜元馥帶著紫姝而來,遠遠地揚聲道:“母后風寒初愈還要好生歇息。兒臣來時見御花園中花樹開得正好,我與小星去御花園走走。”
說話間姜元馥已一腳入殿,朝她眨眨眼。看見那螺鈿匣盒,鼓著腮道:“母后,你好厚此薄彼。兒臣向您討要了多次,敢情是再給小星留著。”
姜元馥笑得兩眼彎彎,與她小聲道:“與長輩說話你不累么?走吧,我們去透透風。”
陶皇后故作“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皮猴子。”隨后拉住羅昭星的手,道:“既然回了京就常來宮里,阿馥身邊沒有玩伴,也沒個可以說知心話的姐妹。”又吩咐清湃將尚食局的點心裝了滿滿一匣子送去宮外等候的羅家馬車處。
二人出了坤寧宮,姜元馥才長舒了一口氣:“聽說四哥這今日被父皇留在了宮里對弈,他二人在棋局上不分伯仲,父皇很是頭疼。”
羅昭星含笑不語。
暮春過后,御花園里此時已綠樹成蔭、繁花似錦。御花園東北角的浮碧亭中,廊柱上四面遍是五顏六色的珠簾,下方還有幾株花樹作襯。風輕輕一吹,滿是花香與珠簾飄動的美感。風帶著香氣直撲鼻而來。
“真香。”姜元馥吸了吸鼻子。
羅昭星忽想起,有一年父親帶著她入宮,待到她從坤寧宮請安出來,遠遠地瞧見今帝在亭中的大書案上作畫,父親端著茶盞笑呵呵地在一旁觀畫。
她隱在假山后,父親故作看不見她,一邊吃著案上她最喜歡吃的栗子糕饞她。一邊好不悠哉吃著清茶。
她咯咯地直笑,今帝這才發現了她,抬起頭慈愛地向她招招手。
她正想往前走去,誰知身后一聲疾呼。
“別動!往后退!再往前有驟風拉的屎哦!”
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隨后往腳下看。
芳草綠的錦履邊竟有一條青色的小蛇,正吐著信子緩慢地爬行。
她立時嚇的大聲尖叫。
父親哈哈大笑:“我家女孩兒,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這無腳的小青蛇,怪哉怪哉。”
姜元馥走近,握住她的一手,感覺到她的手中有些涼意,柔聲道:“怎么了?小時候我們不是最喜歡在御花園里玩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小時候盼著長大,長大了又想起小時候。”
“人真的很矛盾啊!”
“快來。原來還有七妹妹為我撐腰,現下你回京了,我要讓她們都知道,本公主可不是一個人了!”
而此時的御花園一角,裴青拿著一把弓,梁禧則站在一顆花樹下,一宮娥在遠處頭頂著茶壺面帶慌張,一動不動。
“羅昭星,你晚了三盞茶!”看見來人,裴青一臉慍色道。
裴青走近羅昭星將手中的弓箭遞給她:“你若能將這茶壺射下,且這宮娥亦完好無損,我便認輸。”
姜元馥擋在她面前蹙著秀眉道:“小星去給我摘了果子吃。怎么?不行?”
紫姝將那一竹籃果子呈上時,她有一瞬怔愣。恍惚間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有一個姑娘也曾為她摘過許多別有一番滋味的野果子吃。
裴青不以為然:“殿下,這宮里頭什么山珍海味沒有。要那路邊的野果吃?”
姜元馥還欲在言,羅昭星卻在看了一眼裴青之后,一手接過弓箭,引弓搭箭對準了那瑟瑟發抖的宮娥。
“裴青!小星不會射箭。”姜元馥怒道。
羅昭星霎時間扭轉了方向,咻地一聲,箭矢飛過,飛向了正滿面自得的裴青。箭簇鋒利的沒入她身后一顆樹干上。
“有意思嗎?”羅昭星道。
裴青嚇愣。花樹下的梁禧也是一愣。因為那箭矢堪堪避過她二人的裙身。
姜元馥在旁也是一怔,隨即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小星,你這箭術從何處學得?”
遠遠地從假山后走出一人。
是康樂四年初,今帝身邊的隨侍。在前任司禮監掌印太監孫紹浦一命歸西后,這個彼時毫不起眼的宮中小太監一躍為總管大太監的陳桂貽。
聽聞這十年間,他頗得圣寵。
“奴參見公主殿下。”陳桂貽低著頭、彎著腰,恭聲道。
姜元馥回頭見來人,很快恢復了身為公主的端莊,疑道:“父皇有事么?”
陳桂貽笑道:“陛下正在上書閣召見朝臣,命我先來坤寧宮尋公主前往上書閣一趟。”
姜元馥問:“召見朝臣?四哥離宮了么?”
陳桂貽恭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