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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被圍已大半天,陳嬤嬤惶恐不安,她害怕的一天,終于要來了么?
乳嬤嬤坐立難安,偏姜氏風平浪靜,她端坐在首位,手握一掛香木手串,看似閑適依舊。
不過,仔細看過去,便會發現有所不同,她雙目微垂,端詳著手上珠串,向來溫婉的清秀面龐隱隱有些興奮。
這種興奮,陳嬤嬤完全感覺不到,她驚懼非常,在堂上踱過來走過去,根本站不住。
就這么嚇一嚇,能成么?
院落被圍住,消息不通,鄭玉薇母子平安的消息,姜氏主仆并不清楚,但看著陣仗,蔡嫂子肯定動手了。
鄭玉薇身邊守衛嚴密,起居飲食方面,蔡嫂子一點插不上手,甚至連近身回話都不能,姜氏無計可施,只得定下這唯一可行之策。
陳嬤嬤覺得事情很玄乎,被嚇一嚇肯定有的,但據她從前觀察,鄭玉薇年紀雖小,但也不似毫無主意之人,蔡嫂子大概很快便被戳穿的吧。
她抬頭望了眼上首的姜氏,暗嘆了一聲,主子多年壓抑,苦心籌謀又不得,怕是早已想岔了吧。
陳嬤嬤苦勸不得,她如今回想從前,主子高嫁進侯府,竟并非是福。
“嬤嬤,你怕什么?”姜氏見陳嬤嬤如此,便開口說道:“難道他能殺了我償命不成?”
“反正咱們都要被趕出去的,做不做都一樣。”姜氏嗤笑一聲。
她就不信,那繼子能明目張膽要了自己的命。
既然如此,那就行了。
陳嬤嬤沒有答話,她抬目看著主子迥異與平日的神情,咽了一口涎沫。
姜氏覺得,最壞的后果,不過是被掃地出門,從此老死不相往來,但陳嬤嬤卻不敢這般認為。
她覺得,能協助皇子奪嫡的侯爺,應該有更多的手段才是。
人家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耍手段,難道真沒法子辦妥一個內宅婦人嗎?
不過就是繼母子罷了,便是有二爺的面子在,涉及人家根本,怕也是不頂用的。
陳嬤嬤看著姜氏篤定的神情,不敢茍同,只是該說的,她都說過許多遍了,毫無作用下,再講也無益。
堂上主仆二人沉浸各自情緒,一旁侍立的丫鬟婆子雖暗自惶惶,但亦不敢多說半句。
就在這時,外頭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多人快速行至。
房內眾人盡數抬頭。
靛藍色的撒花門簾被猛地撩起,堂上眾人赫然發現,外頭已分列兩行黑衣府衛。
隨即,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他步伐不緊不慢,步近堂前,抬腳進了廳堂。
“都下去。”秦立遠面無表情,淡淡吩咐一句。
他是宣平侯府的天,命令一下仆婦們無所不應,立即魚貫出了此間,堂上獨余姜氏與陳嬤嬤。
府衛見陳嬤嬤不動,立即出來一人,要強行驅逐她。
陳嬤嬤呼吸急促,她知道自己不得不走,但現下形勢,她很擔心主子。
“嬤嬤,你先下去吧。”姜氏溫聲吩咐道,她邊說邊抬眸,看著面前氣勢洶洶而來的繼子。
陳嬤嬤重重喘了幾口氣,依言退下,只是這情形,看著就要不好,她出了門,苦思片刻,忽想起一人或可解,忙急急抬步往外而去。
那些府衛也沒管她,竟讓情急的陳嬤嬤直接奔外頭去了。
堂上,秦立遠并沒向往日一般,見面后先見個禮,反倒是直接邁開腳步,行至兩溜雕花圈椅的上首,撿了左側位置坐下。
他姿態看似閑適,落座后緩緩靠在椅背上,雙手虛握于腹前,右手把玩著左手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只不過,秦立遠面無表情,下頜緊繃,表明了一件事,他并非來閑話家常的。
府衛給主子上了茶后,留下幾個侍立一旁,余者便迅速退出廳堂,把門掩上,守在外頭。
室內僅余姜氏與秦立遠二人。
這繼母子都沒吭聲,室內很安靜,姜氏撥弄手上珠串片刻,斜睨了那邊一眼。
廳堂一側開著隔扇窗,此時日近黃昏,一抹昏黃的夕陽照射入廳,室內光線染上橙紅。
圈椅上的男人寬額高梁,眉目英挺,在這個角度看上去,竟與她印象中的那人有七八分相似。
剎那間,許多姜氏以為早已忘卻的畫面,就這般在記憶中接踵而來,如大潮洶涌,一時難以停歇。
她目光凝住,喉頭無端哽咽。
二人沉默片刻,秦立遠冷冷挑唇,揚起一抹諷笑,他不疾不徐地說道:“太夫人大概以為,我是拿你沒辦法的吧。”
繼母的行為,已踏過他的底線,兼此刻大局已定,秦立遠再無顧忌,已到了可以解決這一切的時候。
男人猛地抬起半垂的眼瞼,目光如冷電,倏地投向姜氏。
這目光與印象中那人截然不同,讓恍惚的姜氏驟然驚醒,她迅速恢復神智,收回目光。
她沒有答話,反倒垂眸看了手上的珠串。
那人目光并如此攝人,他面容帶著一絲蒼白,那是常年體弱所致,他為人彬彬有禮,神情一貫溫和,便是到了極為難之處,亦不會有如此侵略之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