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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門子驚愕,他當(dāng)然知道宣平侯府是什么地方,而那太夫人不就是秦二爺之母嗎?
“二位請稍候,小的馬上便去稟報。”中年門子連應(yīng)是,他不敢把門關(guān)上,只立即轉(zhuǎn)身,一溜煙往里頭奔去。
這周宅,正是韓氏周文倩母女所居之地,是她們還沒離開安國公府時,韓老太君派管事出面,替兩人尋下的產(chǎn)業(yè)之一。
這胡同附近居住的或是中小官宦之家,或是家境殷實富貴之家,若不是有國公府出面,這么平整周正且地段上佳的宅子,根本就不是剛落京城兩眼一抹黑,又無權(quán)無勢的母女二人能買得到的。
“倩兒”,韓氏進了屋門,有些憂心忡忡地開口道:“二爺如何說?”
秦立軒剛走,韓氏立刻進屋詢問女兒,女兒與這秦二爺糾纏了快有一年了,也沒見對方定下婚期,她近日是越發(fā)焦急起來了。
當(dāng)初韓氏信心滿滿,自覺愛女人品頗佳,雖家世方面吃了虧,但只要女兒另辟幽徑,抓住這些子公子哥的心,要進門還是可以的。
父母多是拗不過兒子的,從前在郡城生活時,韓氏見過不止一樁這樣的事。
但在實際操作時間久了以后,韓氏已深刻地感覺到有心無力,她開始意識到京城與小郡城的不同。
天子腳下與小地方到底是不一樣啊,韓氏近日已經(jīng)開始有些后悔,會不會是她們母女太異想天開,或許,當(dāng)初答應(yīng)姑母選得殷實進士才是最好的。
韓氏抬頭看了眼女兒隱帶陰霾的臉,她沒敢跟女兒說這些話,只不過,她偷偷打聽過后,這才知道,沒了安國公府的名頭,不要說殷實進士,便是寒門進士的婚配對象,她家也不在此列。
她家是有些錢財,但京城地界比她們富裕的人家多的是,而一科進士不過取數(shù)百人,殿試過后便授官,在普通富戶眼里,未婚進士便是香餑餑,兩人不過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實在拼不過京城富戶。
韓氏自上京以來便發(fā)熱的頭腦,經(jīng)過現(xiàn)實的冷水澆過一遍,開始有些清明起來了。
周文倩聽得母親問話,面色又沉了幾分,她沉默了半響,方道:“他能說什么,來來去去不過讓我等著,好讓他說服他母親。”
她話罷,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周文倩踏足京城時,已經(jīng)年近十六,現(xiàn)今眨眼又過去了快一年時間,再過幾個月,她便十七了。
十七歲沒能定下婚事的閨秀,再拖下去,便是老姑娘了,秦二這邊能順利固然好,熬著也就熬著了。只可惜經(jīng)過周文倩這一年來的觀察,她覺得秦二此人,很可能拗不過他的母親。
那到時候,她又該如何是好。
周文倩手段不可謂不厲害,秦立軒一顆心確實落在她身上了,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他并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也不敢太猛烈忤逆母親的意思。
秦立軒說,他母親身體不太好,之前已經(jīng)氣得臥榻一個月了,他不能再把母親氣病。
周文倩神色暗沉,那個老婆子,上回怎么沒能病死,要不然此刻她也不必陷入兩難之中。
“倩兒,……”韓氏又要說話,不想,這時卻有丫鬟來報,說家里大門外來了一個老婦,說是宣平侯府姜太夫人派來的。
韓氏周文倩母女對視一眼,屋內(nèi)氣氛瞬間沉凝了幾分。
“那人何在?”韓氏清了清嗓子,問道。
丫鬟回話,“聽門子說,那老婦未下馬車。”
韓氏聞言,心中立時一陣憋氣,這個老婦,肯定就是個下仆,居然敢拿喬,不肯下車,難道還要她去迎?
她在安國公府待過,里頭大小仆婦見到韓氏,無一不福身行禮的,如今竟是到了這般田地,一個侯府下仆都敢在她面前如此拿大。
韓氏心中立時憤憤不平。
“娘”,周文倩則平靜很多,她緩緩說道:“既然她要迎,你便去迎上一迎吧。”
周文倩敏銳很多,她一聽這人出現(xiàn),便知道事情恐怕要出個結(jié)果了。
姜氏太夫人遣人到此,偏偏要等秦立軒離開后,周文倩有了某些預(yù)感。
她垂下眼簾,雖然如此,但周文倩在秦立軒身上耗費的心血實在太多,沒到最后一刻,她仍不想放棄。
周文倩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出迎的,于是,只能委屈母親韓氏了。
不過轉(zhuǎn)瞬間,周文倩已將事情理清,她抬眼看著韓氏,輕聲說道:“娘,倩兒無用,讓您受委屈了。”
韓氏還能如何,她這輩子就這么一點骨血,為了周文倩,她再大的憤慨也只能生生咽下,站起身往外面行去。
陳嬤嬤被韓氏親自迎進后院,她抬頭,冷眼端詳了站在房門邊的周文倩一番,挑唇一笑,領(lǐng)著兩個小丫鬟直接進屋。
周文倩剛見過秦立軒,身上衣裙未換下,一身打扮很是嬌俏柔美。
她梳了個垂鬟分肖髻,圓潤珠串纏繞其間;一襲湖藍色鑲邊繡梅花大袖襦裙,袖口裙擺繡紋不多,但很是精致;同色腰封要纖腰一束,配上她天生柔弱的嬌美面龐,更顯其弱不勝衣,嬌嬌怯怯。
陳嬤嬤挑唇諷笑,誰能想到,這么個外表柔弱的的女子,卻是個極能勾搭男人的狐媚子。
她算是看著秦立軒長大的人,秦二自小孝順,陳嬤嬤是頭一回見他把姜氏氣到在床,且已時過一年,要娶這女子進門的心始終不改。
這女子手段不錯,只可惜胃口太大了些,要是她想進門做妾,陳嬤嬤估計,主子早就同意了。
陳嬤嬤直接舉步向前,走到主座上一屁股坐下。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表情動作,韓氏與周文倩將陳嬤嬤的情狀盡收眼底,兩人心下立即一沉。
陳嬤嬤身為賣身的下仆,此刻卻大喇喇坐在首位上,實在讓二人如鯁在喉,但韓氏卻不得不硬撐了笑臉,上前坐在首座另一側(cè),問道:“不知嬤嬤今日光臨寒舍,所謂何事?”
陳嬤嬤沒有回答韓氏,她抬眼看著已經(jīng)坐在左側(cè)下手的周文倩,直截了當(dāng)說道:“想來,你便是我家二爺那小情兒,周氏文倩了吧。”
小情兒一詞,一般就是說些伶人戲子之類的人物,安在一個未出閣的閨秀身上簡直侮辱至極,陳嬤嬤話一出口,韓氏周文倩母女面上勃然色變。
饒是周文倩城府不淺,又有了心理準(zhǔn)備,面色也馬上沉了下來,她猛地抬起一直微垂的頭顱,一雙方才看似嬌怯的柔情目,此刻迸射處凌厲光芒。
陳嬤嬤挑唇一笑,這才對嘛,剛才就是太裝了,未婚女子勾搭男人這活兒,她就不信一個真嬌怯的女子能干得出來。
她抬手,止住身邊韓氏尖利得幾乎變調(diào)的質(zhì)問聲,對周文倩說道:“我家太夫人讓我給你傳一句話,你可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