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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說話間滿面笑容,眸中掩不住的歡喜,時下大家都用漆雕,愿意遵從古禮用活雁的人家不多了,更被說現在已是大雪紛飛的隆冬季節,要伺候好這對雁可不容易。
女婿實在是誠意十足。
得知夫君做主許配了女兒終身后,因親自上場選了一輪女婿,又有了前頭的秦二做對比,再加上那個終身不二色的承諾,楊氏確實對秦立遠很滿意,但這也并不代表她挑剔不出對方的毛病來。
秦立遠太年長,足足比她女兒大了八歲,且自家薇兒剛與他弟弟議完婚,誰料回頭又來了一個兄長,這點點瑕疵對比于其他好處雖不顯眼,但楊氏作為一個母親,卻始終擱在心底。
但秦立遠這大半年來的的行動,卻打消了楊氏心底隱藏著的所有不滿。
不談別的,單單說秦立遠每逢節慶奉上的節禮,便能窺得一二,楊氏掌家十數載,深諳此道,她一看,便能知道禮物是否經過精心準備。
楊氏心中疙瘩早已全去,今日一看這對養得極好的肥雁,她便立即心情舒暢。
屋里都是楊氏與女兒的心腹,因此她說話很直白,笑語晏晏地打趣愛女。
一時,屋里的人都帶上笑意。
“娘,我不要跟你說話了。”鄭玉薇聞言有些羞窘,她抽回手,摟住楊氏的胳膊,把臉埋在母親的肩窩處。
大概是屋子下的地龍燒得太熱了吧,鄭玉薇覺得此刻臉頰耳根位置有些發燙,母親的手在溫柔撫摸著自己的鬢發,而她卻無端想起了那雙深邃黑眸。
那黑眸專注地凝視著自己,目光幽深似海,但又柔若春風,緩和而綿長,密密地將她纏繞其間。
鄭玉薇理智上雖一直告訴自己,對方這般男人,是不可能僅憑一個照面,便喜歡上她的,但每每想起他的眼神,她又開始不確定起來。
只因他并沒刻意掩飾,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情意。
不能再想了。
鄭玉薇用手捂了一把臉,萬一是自己自作多情怎么辦。
“娘”,鄭玉薇抬眼,剛好看見母親正微笑看著自己,她更覺羞赧,于是輕咬了咬粉唇,嗔道:“娘,我,我要回去了。”
于是,鄭玉薇小臉微紅,立即站了起身,披上斗篷便火速離開榮華堂,回自己的碧瀾院去了。
楊氏眉眼含笑,也沒說話,只抬眼看著自己的愛女微帶羞意,被丫鬟婆子簇擁著離開了正房。
她失笑搖頭,女兒真真是孩子氣。
不過,在楊氏眼里,愛女怎般動作都是好了。她目送鄭玉薇離開后,隨后側頭望了一眼桌上對雁,忽又覺很不舍,她十月懷胎,慈心撫育十五年的女兒,很快就要嫁為人婦了。
嫁進夫家后,哪怕夫家再和善,女兒最多亦不過一年回能幾次娘家罷了。
想到此處,楊氏的心忽有些疼,臉上的笑意也緩了下來。
“夫人,小姐出嫁后,很快就能給您生個白胖外孫子。”黃嬤嬤一看楊氏神情,便知道主子心中所想,她連忙出言安慰道:“屆時,夫人就是外祖母了,咱大姑娘要領著哥兒回來看夫人呢。”
“我薇兒年紀不大,不著急呢。”楊氏果然重新歡喜,立即接話道,但高興了片刻后,她又想起另一事,凝眉道:“不過,姑爺年紀倒不小了,我薇兒早些懷上也是好的。”
黃嬤嬤連忙附和,接著,她三言兩語便把話題引到調養身體方面去了,楊氏聽罷,也顧不上傷感,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起哪些方子適合給女兒用。
正往自己院子而去的鄭玉薇并不知道,自家母親已經想得這么長遠,不然,她非得口瞪目呆不可。
她才十五啊。
之后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了。
納征禮已成,秦立遠立即備禮,使家人帶上早已看定的婚期,上門請求鄭家同意。
兩家人誠心結親,請期自然順利過了。
接下來,只等到了兩家議定的吉日,秦立遠上門親迎,鄭玉薇便正式嫁入秦家,成為他的妻子。
秦家下聘后一個月,便是親迎的日子。
婚禮前一天,鄭家送嫁妝至宣平侯府,當日吉時到,安國公府三間鑲嵌鎏金門釘的朱漆府門齊齊大開,衣衫簇新身材健壯的青壯家人們,抬著一抬抬嫁妝魚貫而出。
嫁妝箱子統一用香樟木刷上朱漆,其上扎大紅彩綢,每一抬嫁妝都沉甸甸的,把厚實的紅漆實木扁擔給壓著沉沉下墜。
大戶貴女出生后,嫁妝便開始攢了起來,一應物事,自然應有盡有。
安國公府已繁榮二百年,財力充足異常,鄭明成楊氏膝下唯有一女,他們夫妻心疼女兒,嫁妝只會嫌少不會嫌多,且又有韓老太君拿出壓箱底珍品給大孫女添妝,于是,鄭玉薇的嫁妝到了后來,原定的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已經裝不下了。
鄭玉薇是公府貴女,夫婿是世襲超品候,她身份尊貴不假,但亦不好超過王妃們的嫁妝臺數,一百二十八抬已經盡了,不可再添。
無奈之下,楊氏只得讓工匠們重新打匣子,把首飾之類的物事好幾樣放一匣,擠得滿滿當當的,這般整理一番,最終是把大部分給放進去了。
余下實在擠不下的,楊氏把它們連同一些大件物品,統一放進鄭玉薇的陪嫁宅子中,然后在嫁妝單子里寫上一項,某地五進大宅一座連同屋內一應物事,如此,方大功告成。
紅紙包著的方正土塊,代表陪嫁土地,瓦片代表屋宅,還有首飾箱子,衣衫布料箱子,古玩瓷器箱子,銅盆,繡鞋,子孫桶,等等。林林總總的繁復嫁妝,一抬接一抬沉甸甸地從安國公府大門抬出。
古代大家閨秀出嫁,說紅妝十里是毫不夸張,娘家把女兒一生所用的東西都準備好,陪嫁過去,意思是告訴夫家,我家女兒不用夫家一針一線,腰板自是挺直。
第一臺嫁妝已經抵達宣平侯府,但最后一臺卻還未出安國公府大門,這浩浩蕩蕩的送妝隊伍,讓圍觀的百姓驚呼感嘆不斷。
宣平侯府府門同樣大開,送妝隊伍被迎了進來,直接前往位于侯府中路的正院。
正院為七間七架的寬敞院落,氣勢恢宏足有小百間屋子,匾額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錦繡堂。
這是第一代宣平侯所書,此地乃歷代宣平侯府主母所居之地。
錦繡堂正房前的庭院早已灑掃干凈,安國公府家人把嫁妝放下,楊氏的貼身嬤嬤黃氏隨送妝隊伍同來,她指揮家人打開箱子,開始曬嫁妝。
曬嫁妝是古代大家女子出嫁的約成定俗,意為展現娘家財力以及新娘子嫁妝,不讓夫家輕視新婦。
這一天,夫家的親眷都會趕過來,參觀新娘子的嫁妝。要是新娘子嫁妝不盡人意,那其婚后面對夫家人,就難免會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