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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并沒有覺得哪里不妥,直到有一天,他的助理人井上惠子在陪她趕飛機的路上有些小心地建議他換到倫敦租房子。
“你明明更多的時候都需要待在倫敦。”她的理由充分。
仁王卻第一時間拒絕了。
他想起他曾經的鄰居、他的朋友,一位他似乎在過去好幾周、好幾個月都沒有契機想起過的人。
繼而他順勢想到了自己外祖父、祖父、祖母,然后是他姐夫等人的葬禮,再后來是曾經大學里的教授,還有曾經日本東京住宅樓下花店的那個如今已經忘了名字的女孩的意外離世……
那些更遙遠的離別中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場景和細節,那些聽聞噩耗時的時間、地點和心情,大多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他意識到,在時光洪流中,人類的記憶力不堪一擊。
仁王終究還是沒有退租愛丁堡的房子,但卻不可避免的因為越發忙碌的工作而更多地住在倫敦昂貴、狹小、老舊的酒店里。
直到那年的圣誕,整個英國都想要因為這個重要的節日而陷入休憩。和家人斷交數年的仁王無處可去,自然地獨自住回愛丁堡。
做完了大掃除,他疲憊的身軀早早倒在了床上,落入柔軟床褥那一瞬間的呼吸都舒暢的像一首安眠曲。
“啪!!咔嚓!——”突然地,屋外傳來玻璃接連被擊碎的聲響,在沉靜的夜色中出奇響亮。
仁王反映了一下聲音傳來的方位,然后忽地坐起了身。
他從臥室的窗戶看去,正看到隔壁的院墻上蹲著一只灰白毛發的列那狐——德國傳說里最狡猾的狐貍。
那家伙直直地同仁王的視線對上,然后仁王驚奇地發現對方似乎裂開了嘴。用獠牙形成了一個夸張地笑。一扭身,跳進了那個積滿塵土的院子里。
片刻后院內又是一陣噼里啪啦造孽的聲音。
一邊暗道自己有病,一邊潦草地披上了門口的羽絨大衣,仁王抄起門邊的手杖,沖進寒風里。
院門甚至大門都被遭到了無情的破壞。仁王一路跟著闖入了那幢房子,試了試玄關處的開關,果然因為沒有按時繳費而斷了電。
于是他警惕地在黑暗中搜尋,沿著窸窸窣窣的聲響,一直跟蹤到了一扇門前。
那曾經是幸村的儲畫室,如今那扇門緊鎖著。仁王卻聽見無禮狐貍“嘻嘻嘻”般的叫聲。
他四下環顧,企圖找到鑰匙或者其他什么東西。
未果。
狐貍的叫聲越來越急促,仁王也漸漸焦躁起來,準備暴力破門。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客廳里亮著微弱的燈光,仁王迷惑地看向光的來處,記憶中他一進門就陷入濃重的黑暗,但如今,他卻又覺得那暖黃的微光始終存在。
他放下準備踹門的右腿,握緊手杖,慢慢走向那光源的來處。
客廳里,幸村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右側側邊造型簡單的矮腳椅上,放著一杯白開水——和仁王曾經每一次來時,都大差不差。
仁王停住前進的腳步,卻松開了握著手杖的手。
“哎?你不害怕嗎?”幸村抬起眼來,眼神溫柔,“畢竟我怎么看都不像是應該出現的東西。”
聽到這樣的話,不知道被什么東西掩蓋了近一年分量的悲傷,兜頭蓋臉地呼了上來。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仁王本來想問你什么時候出現的,但又在問出口的時候換了一個更合適的詞。
幸村愣了一下,歪歪頭:“我一直在,只不過你之前看不見而已。”
“為什么?”
幸村笑起來,“因為你之前在正常的遺忘,而且……”他瞇了瞇眼,“有狡猾的狐貍出來搗亂吧。”
仁王突然笑起來,然后他大踏步地走到了對方面前。
“你的手會穿過我的身體哦。”幸村早他的動作一步就劇透道。
仁王動作頓住,隨即呲牙。
他一屁股坐在幸村旁邊。沙發呈現出一個人的重量就能造成的下陷。
“那只狐貍呢?”仁王側耳,屋子里其他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不見了。
幸村無奈的聳肩:“不知道,回去了吧。”
“嚯!那它還挺機靈。”仁王評價。
幸村鼻腔里發出輕微地嫌棄的意味。
“你該不會是覺得無聊,雇傭那只狐貍勾引我過來陪你吧?”仁王懶洋洋地伸開自己的長腿。
“少看點復仇向的鬼怪電影吧。”幸村吐槽。
“我最近都沒怎么有時間看定影呢。”仁王長嘆一口氣,突發奇想地邀請,“怎么樣,現在想看嗎?《圣誕夜驚魂》,是不是很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