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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的身形驟然一滯,嘴唇和胡須輕微顫動,卻遲遲發不出聲音。
“我每次在夢里見到她時,總是自責當時祈禱得還不夠虔誠,所以她才不愿意多陪我一會兒。”
顏鈴說:“我沒有受到島外人的蠱惑,而是到了外面,我才明白,許多事情,神靈并不能給出答案。”
“我們蜷縮在自以為安全的島上,閉塞地拒絕與外界溝通,這讓我們錯過了生活中的許多美好。”顏鈴的尾音微顫,“也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
族人們面面相覷,卻無人作聲。因為這段時間,他們所接收到的藥物與物資,確實讓他們窺見了截然不同、先進生活的冰山一角。
顏鈴眼底泛起薄薄的水意,聲音清越而堅定:“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次?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讓重要的人離開我了。”
抱著顏芙登上直升機時,顏鈴的心臟仍然懸在空中,緊繃發痛。
他一遍遍呼喚顏芙的名字,只能得到微弱的回應,聲音也隨之顫抖了起來:“阿姐,阿姐……”
他的決定真的對嗎?去了島外,阿姐就一定能得救嗎?思緒混沌無措時,冰涼的手背并另一只大手覆住,他抬起頭,與周觀熄的視線撞上,聽到男人說:“相信我,一定不會出事。”
那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沉穩,無端的,顏鈴懸著的心穩而妥當地落回原處。這一次,他沒有掙脫開那只手,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直升機掠過山川與海面,再一次回到了熟悉的島外世界。
抵達醫院后,醫護人員迅速接手,顏芙被推進病房進行急救與吸氧。
專業的團隊與設備,讓她的情況很快好轉,意識恢復清明,緩緩睜開了眼。
她朦朦朧朧地望著陌生潔白的天花板,視線艱難偏轉,看向床邊的顏鈴,吃力地招手:“我們……是在島外嗎?”
顏鈴急切地蹲下身:“是,阿姐,你好些了嗎?”
顏芙怔怔地恍惚了一會兒,含糊地低聲道:“好多了……剛才那個在我床邊的白大褂……生得好帥。”
顏鈴:“……”
顏芙還在遺憾地喃喃:“我的臉要是沒有這么腫……花環要是還在……”
顏鈴:“……你別說話了,快睡吧。”
陪伴著顏芙呼吸平穩地睡去,顏鈴肩膀松懈下來,站起了身。
他走出房門,腳步隨即頓住。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恭敬地在周觀熄身旁說著什么。周觀熄只是微微頷首,以一種禮貌而淡薄、保持恰當距離的姿態回應——那是一種身處高位的,習以為常的姿態。
顏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周觀熄。
剛進入醫院時,顏鈴看到了許多擁擠走廊和嘈雜的病房,再對比顏芙此刻入住的,卻是安靜清幽的單人間。他知道,是因為周觀熄的存在,他們得到了許多特殊優待。
原來,這才是他原本身處的世界。顏鈴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應付完必要的寒暄,聽完醫生的病情匯報,將院長和相關負責人送走,周觀熄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氣。
想起病房里的人到現在還沒吃飯,他對身后的助理吩咐:“把車叫過來。”
助理領命離開。周觀熄視線偏轉,便看見男孩雙手扒著門框邊緣,遠遠站著,定定地盯著他。
那眼神陌生、不安而飽含警惕,像極了迷了路后縮在街角,耳朵豎起的貓。
……果然。
如果不是顏芙的情況危急,周觀熄本會選擇去自家的私立醫院,以避免應對許多不必要的人情世故。如今倒好,好不容易在島上建立起的一點信任,恐怕又要——
不出所料,四目相對了片刻,顏鈴率先移開視線,很客氣地開口:“謝謝你,周總。”
“謝謝你送我和阿姐過來。”
他擠出一個生硬的笑意,盯著腳尖,話語克制而見外:“您人脈廣闊,幫了我們這么多,我們肯定不會白受……可是我又不知道,該用什么來報答你才好。”
醫院走廊內落針可聞,周觀熄不說話。
顏鈴越說越酸溜溜,也越說越離譜:“我們小小島嶼的族民,似乎拿不出什么能入周總您的眼,真是不好意思——”
話還沒說完,手腕猛地被一拽,身子隨之前傾,整個人被拉著朝醫院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