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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漱更衣，推門而出。小屋內(nèi)依舊無人，門外站著來回踱步、等待已久的張宏。

“周總！”張宏愁容滿面地迎上來，“昨晚的風(fēng)暴太猛，大部分物資和帳篷都已經(jīng)被吹毀卷走……幸好直升機(jī)沒事。我們無論如何都得在今天返程，您看……”

他話到嘴邊又剎住，盯著周觀熄身上的本地服飾，把原本“您還回去嗎”的話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這話問得實(shí)在是太沒必要。

“大老板！你醒啦！”

三胞胎再次從遠(yuǎn)處跑來，這次嘴里吹著泡泡糖不說，頭上還各自頂著一個小小的花環(huán)。她們興高采烈地朝周觀熄打招呼：“你別說，你穿我們的衣服真好看！就是這袖子，看起來怎么還短了些呢？”

周觀熄問顏鈴在哪兒。阿露神神秘秘地豎起食指：“今天可是情花節(jié)，阿玲哥哥忙得不得了呢，一大早就走了，正好，你也一起來看看吧！”

風(fēng)暴并未阻擋族人們奔赴慶典的心。林中的積水太多，于是慶典移到了室內(nèi)的棚中。

族民們圍著花壇與擺放整齊的火燭，交換花環(huán)，翩翩起舞，口中哼唱著歡快的歌；孩子們嬉笑打鬧，嘰嘰喳喳、爭先恐后地討論著誰收到的花環(huán)最漂亮，誰頭上的太過敷衍，進(jìn)行一番童言無忌的比較評價(jià)。

依照樂沛族的傳統(tǒng)，每收一個花環(huán)，便要與贈出花環(huán)的一方同跳一支舞——顏鈴今年花環(huán)收到手軟，自然也讓他從一大早開始如陀螺般，不得不被拉著在在舞池中央旋轉(zhuǎn)不休。

他換上了一襲藍(lán)色裙袍，裙擺颯爽而秀美地隨腳步飛揚(yáng)。而那頂特地編制的霜燈花花環(huán)，也毋庸置疑成為了全場焦點(diǎn)。孩子們爭先恐后地想要摸一摸，追問他從哪里采的，能不能讓他們也戴一戴。

趁花環(huán)在眾人手中傳看欣賞的工夫，顏鈴總算得以抽身，退出舞池，微微喘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到了站在不遠(yuǎn)處的周觀熄。

他本就高大挺撥，這回穿著族中的服飾更顯俊朗，大多數(shù)族民就差將眼珠子黏在他身上，不過始終礙于他島外大老板的身份，無人敢貿(mào)然靠近。有熱情的姑娘見他頭頂空空，便紅著臉，想要將自己手中的花環(huán)贈予他。

顏鈴立刻移開視線。

他蹲下身，回答孩子們的問題，終究拗不過他們眼巴巴的懇求，摘下一朵霜燈花，分給她們在手中把玩。孩子們歡天喜地地捧著花跑遠(yuǎn)。當(dāng)顏鈴再度抬起頭時(shí)，發(fā)現(xiàn)周觀熄不知何時(shí)穿過人群，已經(jīng)站在了離自己僅幾步之遙的地方。

他的頭頂依舊是空著，目光穿越了歌舞喧囂，靜靜與自己對視。

顏鈴抿了抿嘴，錯開視線，繼續(xù)蹲在花壇旁，陰影從頭頂覆下，他知道周觀熄走到了自己身側(cè)。

“在情花節(jié)，沒有花環(huán)的人，是得不到神明祝福的?！鳖佲弻⒁暰€落在舞池中，沒有直視他，“你剛才應(yīng)該收下。”

他聽到周觀熄說：“如果送的人不對，那么收了也沒有太多意義，更沒必要平白辜負(fù)他人的心意。”

顏鈴心頭微微一動，面上不動聲色。他抬起手，從身旁的花壇里信手采擷了幾朵顏色不同的花下來。

指尖靈巧地翻飛纏繞，不過須臾，一個小巧別致的花環(huán)便在手中成了形。他站起身，輕輕放在周觀熄的頭頂上。

“看你怪可憐的樣子?！彼曇舨淮螅岸Y尚往來?！?

周觀熄注視著他：“那我是不是，該回贈你一支舞？”

顏鈴從鼻子里輕哼一聲：“你入鄉(xiāng)隨俗倒是挺快，不必了，我——”

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在下一瞬落在他的面前。

顏鈴心想，這人是真的擅長得寸進(jìn)尺，可偏偏他又總是找不到像樣的理由回絕。

又想不過是族中習(xí)俗而已，自己不該忸怩，便順其自然地去牽他的手——但想到這人僅僅是個d級卡牌，于是動作非常別扭地拐了個彎，只拉住了周觀熄衣袍的袖口。

兩人在舞池邊緣，隨著音樂挪動起腳步，誰也沒說話。

偶爾視線碰相撞，便又在下一瞬迅速分開。

“周觀熄?！睅追昼姾螅佲彾⒅约耗_上層層疊疊的腳印，格外認(rèn)真地說：“你知道你跳起舞來，比我們族里的千年老香蓉樹還要僵硬嗎？”

周觀熄輕呼出一口氣：“……人總會有不擅長的事。”

顏鈴盯著他的臉，突然輕輕笑了出來。

他笑得眼睛晶亮，像蜜一樣晶潤，可當(dāng)對上周觀熄的眼眸時(shí)，倏地笑意斂去，轉(zhuǎn)開視線。

“我聽白大褂說，你們的物資和衣物都被風(fēng)暴卷走了?！彼曇舴诺煤茌p，“你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