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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明明欺騙了他、傷害了他,卻還要在此刻,在疼痛如潮的逼迫下,依然選擇義無反顧地靠近?
為什么在知曉下蠱的全部計劃,明白蠱能奪走他的命的情況下,仍會心甘情愿地將它吞入腹中?
為什么不能干脆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為什么不能……讓他恨得再純粹一點呢?
周觀熄的唇微微動了動,胸前撕裂般的痛楚愈發(fā)劇烈,剛要開口,便被喉間翻涌的腥甜淹沒。
為什么?因為即使是以牽制與傷害為意圖的蠱,只要蠱在人在,他們便始終無法兩清,難以分離。不論如何,那也是一種最無法斬斷的羈絆,不是嗎?
多么劃算的買賣,為什么不呢?
——將我的一切乃至于生命都交予你的掌心。只是想在層層剝開由欺瞞包裹的外殼,真相大白的那天,你依舊愿意伸出手,去碰觸下面那顆血淋淋的、不堪而殘破的真心罷了。
顏鈴似乎也同時意識到了這個答案。
他睜大雙眼,噙著淚水,顫抖著從牙縫之中擠出聲音:“……你真卑鄙?!?
風(fēng)聲起,鈴聲清脆。周觀熄抬起頭時,只見那淚流滿面的少年轉(zhuǎn)了身,發(fā)絲飛揚,衣袂翻飛,頭也不回地向遠(yuǎn)方奔去。
四肢終于還是徹底失了力氣。周觀熄捂住胸口,身形搖晃,半跪在海灘上。后方趕來的醫(yī)護(hù)人員似乎在急切呼喊著什么,但此刻他能聽見的,只有忽遠(yuǎn)忽近的浪聲了。
鮮血迅疾而無聲地從指縫溢出,落入沙中,周觀熄卻只是感到有些遺憾。他想,自己最終還是讓他掉眼淚了。
作者有話說:
雙噴泉情侶:指的是狠話放到一半開始嗚嗚爆發(fā)眼淚的咪,以及血流不止卻執(zhí)意想要靠近摸咪的人。
第55章 與我無關(guān)
傍晚,海水被夜色浸染成濃稠的墨色,臨時搭建的醫(yī)療帳篷內(nèi)燈火通明。
幸好這次隨周觀熄同行的,是一支物資充足的醫(yī)療小隊。領(lǐng)頭人張宏半跪在床邊,眼淚幾乎要溢出眼眶:“周總,這里的醫(yī)療條件實在太有限了,您胸口處的根莖碎片如果不徹底清理干凈,一旦感染,后果真的——”
上一次周觀熄在電影院掌心受的傷,便是張宏處理的,所以這次“摘花剖莖去根”的操作流程,他并不陌生。
只是這一次,創(chuàng)口的深度與位置堪稱地獄級別風(fēng)險極高。張宏聲淚俱下,恨不得當(dāng)場給周觀熄磕頭,懇求他立刻乘直升機離島。
“先做包扎處理?!比欢媲暗娜四呐乱呀?jīng)冷汗涔涔,卻依舊不為所動,低啞開口。
“可是您必須——”
周觀熄抬眸看了他一眼,張宏欲哭無淚,只能示意身旁的助手開始包扎。
他隱約看得出來,頂頭上司和那個小島男孩之間,有著他不懂也不該問的事——可追人歸追人,先飛回去處理完傷口,再飛回來繼續(xù)談情說愛,難道就不行嗎?
左胸處的蠱種根莖深扎入肌理,止血藥物收效甚微,繃帶剛纏上便被血水迅速浸透,只能不斷地更換繃帶,重新包扎。
張宏深知這樣反復(fù)處理,劇疼并非常人能忍受的:“您若不愿回去,我單獨飛回去取鎮(zhèn)痛藥物,您可以少受些罪……”
窺見周觀熄的臉色,他嘆了口氣,識相地把話咽回了肚子里。
直升機來來往往,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習(xí)以為常的交通工具。但很久之前,顏鈴曾對周觀熄說過,在小島人眼里,這些轟鳴的“飛鳥”代表著未知的恐懼和無形的傲慢。
所以無需節(jié)外生枝。疼倒是不疼,他的知覺早在很久之前便已趨于麻木。周觀熄只是覺得冷,這樣的寒意已經(jīng)裹挾了他許久許久。
他是自私的,而他的地位和能力,也確實賦予他利己的選擇權(quán)。哪怕從一開始便清楚謊言注定帶來傷痛,卻因為貪戀那短暫的美好,任由欺瞞不斷疊加,最終滾成如今這個巨大、而無可逆轉(zhuǎn)的雪球。
到后來,他甚至生出更加自私的念頭:既然如此,讓這個謊言維持一輩子又如何?
他喜歡作為“清潔工周觀熄”的自己,那他就可以永遠(yuǎn)以這個身份存在。只想等長青計劃結(jié)束,他們回到小島生活。至于雪球何時崩塌、在何處粉碎,他都無需再想了。
然而,當(dāng)他一路輾轉(zhuǎn),從外星基地歸來,帶著土壤與好消息趕回研發(fā)基地時,實驗室內(nèi)卻已空無一人。只有徐容帶著淚痕,平靜地坐在培育架前,緩緩轉(zhuǎn)頭,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