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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相連的直覺在尖銳地低鳴,告訴顏芙,她的阿鈴,或許已經(jīng)不僅僅是有心事這樣簡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是不是……被什么不好的人欺負(fù)了?
當(dāng)天晚上,夜色濃郁,心口壓著塊石頭的顏芙,始終難以入眠。
輾轉(zhuǎn)間,她最終還是坐起身,想去找顏鈴聊聊。卻在門口聽到“吱呀——”一聲,有人先她一步傳來了動靜。
她眉心一動,悄然推開窗,只見顏鈴拎著一盞燭火,身影沒入夜色之中,朝遠(yuǎn)處幽深的森林走去。
樂沛島以山為心,四面環(huán)海。海灘與山的銜接處,是一片物產(chǎn)豐饒的森林,想要抵達(dá)族人居住的核心,必須穿過這座天然的防護(hù)帶。
他是要去海邊嗎?
顏芙心神不安,輕手輕腳地出了屋,跟在后方,一同潛入了林子。
月色朦朧,霧氣彌漫。她才走出幾步,腳踝猛地被什么東西纏住,下一秒,前面?zhèn)鱽砝滗5囊宦暎骸罢l?”
顏芙驚詫地抬頭。顏鈴見是她,也明顯愣了一下:“阿姐?”
顏芙低頭,只見那纏住腳的,是一種泛著熒紫色光澤的藤蔓。她蹲下身,指尖輕輕一點(diǎn),那些藤蔓緩緩舒展、散開脫落。
顏芙抬起頭,幾乎難以置信:“這是……縛骨藤?”
縛骨藤在與物接觸的瞬間便會迅速纏繞住目標(biāo),并分泌帶有麻醉性的黏液,常被族人用于捕獵與防御。
她警惕環(huán)視四周,這才發(fā)現(xiàn)落葉的縫隙間,閃爍著許多暗紫色的幽光。“你這是要捕獵嗎?怎么會用上這么多,還是——”
顏芙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猛地抬眼:“你是在防備什么人,對嗎?”
顏鈴的唇輕輕翕動,卻沒有出聲。
顏芙心口一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和阿姐說,好不好?”
林中寂靜,月光從枝葉間灑落。顏鈴的睫毛垂下,半掩著眼,投下一片漂亮而冷淡的陰影。
“阿姐,我覺得我好笨。”
燭光幽暗,顏鈴的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風(fēng)里:“我以為能幫到大家,我以為制裁到了正確的人,以為自己能讓族人從此順?biāo)鞜o虞,我好像每一步都沒有走錯(cuò),可我偏偏……信錯(cuò)了人。”
“阿鈴,我不知道你在外頭經(jīng)歷了什么,但你絕對不笨,你很勇敢。”
顏芙輕聲說道:“其實(shí)我能看出來,阿勇口中那幾年的經(jīng)歷,并不是真的。可云嬸看他能回來,就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這就夠了。”
“所以,你如果不想說,也沒關(guān)系,不一定要把一切都告訴我們。對我來說,你平安回來,就已經(jīng)是最好的事。”
她伸手拉起顏鈴的手,輕輕撫著他的手背,“有什么難事,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先回去睡覺,好嗎?”
顏鈴訥訥地盯著她看,搖了搖頭。
“阿姐,”他小聲地說,“我睡不著。”
顏芙心口一沉:“……什么?”
“這里,太吵了。”顏鈴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又無措地垂下手,覆在胸口上:“這里,也很吵。我只能讓自己一直忙著,想著累到極致,分散注意力就會好起來了。可是一閉上眼,就有很多聲音涌上來。”
“平時(shí)哭一哭就好了……我明明是很能哭的。”他聲音發(fā)顫,“可現(xiàn)在不論怎么試,我都哭不出來。”
他慌亂地抓住顏芙的手,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可這里真的好難受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我也不想變成這樣的……”
“阿鈴……”顏芙心口絞痛,握著他的手腕,眼眶發(fā)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握緊他的手:“別慌,看著我,睡不著也沒關(guān)系,閉上眼,休息一下,我會一直在旁邊陪著你,好不好?”
顏鈴盯著她的臉看,許久,恍然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突然沒來由地問:“阿姐,你還記得蔓月鈴蠱在人身上催生之后,傷口會是什么形狀嗎?”
“蔓月鈴蠱?”顏芙一怔。那蠱功效殘忍,被視為族中最難煉制的禁蠱,“我沒見過,但聽長老們說……應(yīng)該是放射狀的,像是嫩芽破土而出的形狀。”
她猶豫片刻,又補(bǔ)充道:“我記得,他們形容過——像極了綻放的太陽。”
顏鈴像是被什么東西驀然釘在原地,面頰蒼白,呆呆地盯著她,一言不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