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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鈴將手緩緩緊攥成拳：“江先生。”

屋內(nèi)驀然墜入靜謐。江聽海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肩膀一顫，依舊沒有抬頭看向顏鈴，只是垂著臉，干啞地開口：“楊姐……芽芽，你們先出去吧。”

他身邊年輕的女生眉頭緊皺，喊了一聲“海哥”，又戒備地看向顏鈴，明顯一副放心不下的樣子。江聽海寬慰似地露出一個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的，別擔(dān)心我，你們先出去吧。”

顏鈴眼珠一錯不錯地望著眼前這一幕，突然也有些想笑了。

真有意思。這個讓所有族人在心頭牽掛了多年的“勇士”，這個他從出島第一天起便在努力尋找的人，這場期盼多年的久別重逢……如今竟變得像是自己在刻意難為他一樣。

“別擔(dān)心我”？怎么，自己在他眼中，難道是什么會傷害他的人嗎？

房門被輕輕掩上，屋內(nèi)只剩下他們兩人。

“江先生，您別擔(dān)心，我只是一個小地方來的島民，你說得對，我可能真的是認(rèn)錯人了。”

顏鈴笑得盎然，語氣放得異常誠懇，“我只是想，您這樣的大明星，人脈一定很廣，或許碰巧認(rèn)識一位我一直在尋找的族人，所以想耽誤一點(diǎn)您的時間，可以嗎？”

他并沒有等待眼前的人應(yīng)允，轉(zhuǎn)而低下頭，徑自解開從不離身的行囊，將里面的東西攤在桌子上。

江聽海原本還僵直佇立在原地，直到看清他從行囊里拿出的東西，瞬間呼吸無法克制地變得急促起來。

從離開島嶼的那一天起，顏鈴不論走到哪里，不論行囊多沉，他都將族人們臨行前贈予的種子背在身上。種子還在，能力在，家鄉(xiāng)就仿佛一直在身邊。

這些種子他視若珍寶，平日連用一顆都舍不得，只是偶爾催生些漿果，果腹解饞的同時慰藉鄉(xiāng)愁。此時此刻，顏鈴的手雖在抖，卻毅然決然地直視著江聽海的眼睛、毫不猶豫地將整袋種子傾倒于掌心。

“他的名字叫顏大勇。”

顏鈴的眼睛亮得驚人，他微笑著，將整袋種子緊攥在手心，頃刻間，綠意肆意蔓生，枝葉以驚人的速度急速躥起，絢麗的花苞綻放于掌心與指間：“這些，都是他家鄉(xiāng)里特有的花。”

“當(dāng)然，江先生您應(yīng)該是不認(rèn)識的，不過沒關(guān)系。”

一刻不停地，他一袋接一袋地將種子倒在掌心，近乎報復(fù)性地、暢快而肆意地?fù)]灑著自己的能力：“但如果你把這些花給大勇哥看，他一定能夠認(rèn)出來。畢竟，有誰會真的，把自己的家忘了呢？”

一袋種子空掉，他又毫不猶豫地拆開另外一袋，倒在掌心。

層層疊疊的鮮花將桌子鋪成馥郁七彩的海洋，但顏鈴沒有停下來片刻，干脆兩手抓起種子，催生得愈發(fā)肆意——胸膛中的那團(tuán)火愈燒愈旺，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發(fā)泄式地、毫不收斂地?fù)]霍著自己的能力。

最后，他利落地將手揚(yáng)起來，毫不拖泥帶水地將掌心催生而出的最后一簇花，重重砸向面前人的身上。

柔美的花瓣漫天紛飛，滯空片刻，隨即如粉雪般輕飄飄散落于地。

江聽海的身子一顫，他沒有躲，自始至終也沒有說話。

大量能力的消耗，讓顏鈴踉蹌著后退了一步。但再度開口時，他依舊口齒清晰、字字分明：“如果你能見到他，麻煩將這些花帶給他看，告訴他，家鄉(xiāng)里的每一個人都很想他。他的表弟，從離開島嶼的那一天起，從未停止過一直在很努力地尋找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xù)將手伸向行囊內(nèi)部摸索起來。也正是就在這一刻，江聽海的神情終于轉(zhuǎn)為徹底的驚恐。

他清楚過度使用催生能力的后果會是如何，猛地拽住顏鈴的手腕，帶著哭腔開口道：“阿鈴…，停下來吧，不要這樣，求你不要這樣……”

顏鈴甩開他的手：“別這么喊我，只有我的家人和親人可以叫我‘阿鈴’，畢竟——你根本不認(rèn)識我，不是嗎？”

他自顧自在行囊中摸索著，指尖緩緩蜷縮收起——種子，全都用完了。

顏鈴的眼睫顫了顫，半晌后，將手探進(jìn)內(nèi)側(cè)的小小口袋，最后掏出一個海浪形狀的編織吊墜。

“這個護(hù)身符，是他那位一只眼睛看不見的阿媽親手縫制的。”

顏鈴的聲音輕而緩：“她總是和我念叨，如果當(dāng)初自己沒有生病，如果她的眼睛沒有壞掉，是不是阿勇就不會為她找藥而出島，到現(xiàn)在都回不了家了？”

他溫和地、一根一根掰開江聽海的手指，將護(hù)身符塞進(jìn)他的掌心：“江先生，如果你有機(jī)會見到阿勇，也拜托你把護(hù)身符交給他。告訴他，他的阿媽每天都在海邊坐著盼著，心心念念地等他回家呢。”

江聽海盯著掌心的護(hù)身符，嘴唇微微抽搐，肩膀顫動得愈發(fā)急促，如同一條被沖到岸邊、即將擱淺的魚。

“阿鈴……我也沒有辦法啊……”

“江聽海”的面具徹底粉碎破裂，顏大勇涕淚橫流，號啕大哭：“我也有自己的苦衷！我當(dāng)年也想回家的，可是能活下來，走到今天，我有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