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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察覺周觀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顏鈴會立刻將臉別開,回避他的視線。
星期二上午,研發區域內。
照例配合實驗研究,麥橘吭哧吭哧地抱著一堆報告過來,蹲在桌邊,向他匯報了近期的研究進程。
“我們是朋友,你可以坐著和我說話,不要再像這樣蹲著了。”
顏鈴徑直打斷了她:“而且直接告訴我結果就好——還是任何進展都沒有,對嗎?”
麥橘在他身旁落了座:“其實是有一些發現的,只是我們還需要要進行大量實驗來核實,才能確定結論。這個過程會比較慢,一旦有了新進展,一定會立刻告訴你……”
顏鈴問:“為什么會這么慢?”
麥橘吭哧吭哧地說不出話。顏鈴望著她窘迫的模樣,靜了一會兒:“是因為……需要我的血液,對嗎?”
“上次取的血,是不是已經用完了?”他問,“如果再給你們一些,會有幫助嗎?”
麥橘急忙擺手:“沒關系的,我們還有一些別的樣本和檢測手段,不一定要——”
“來取吧。”
“……什么?”
顏鈴將衣袍下方的手伸了出來,重復道:“來取吧。”
他怕痛,也害怕尖細的針頭,但他并非不通情達理。
《米米大冒險》里有一集疾病科普篇,展示了生了病的米米如何在醫院取血化驗。顏鈴這才知道,在這個社會,取血是一種常見的研究測試手段。至少在當時,這群白大褂是沒有想傷害他的。
只要不傷害他,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顏鈴也愿意付出最大的努力,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幫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些。
只是他仍忍不住會恐懼,會害怕他們得寸進尺,會控制不住地去想:這些人……真的會一直像現在這樣不害他嗎?
這次取血時,顏鈴倒沒掉眼淚,只是在針扎進去的時候扁了扁嘴。結束后,他才蜷縮著身子,捏緊著那壓在傷口上的小小棉球,望著指尖發呆。
他只蔫了一會兒便恢復了精神,對麥橘招了招手,看似沒頭沒腦地問了個問題:“麥橘,融燼這么大的公司,為什么不用掃地機器人?”
麥橘神色驟然一凜,朝著觀察室對面的鏡子連瞥好幾眼,僵硬地開口道:“這個嘛……因為……機器總會有清潔不到的死角嘛,人工打掃……還是要更細致一些的。”
顏鈴“哦”了一聲。他將棉球小心翼翼地拿開,見“傷口”已經愈合,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單向玻璃另一端,觀察室內,來回踱步的徐容停下腳步,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到現在還是沒懂,當時專業演員都找好了,你非要親自上陣是為什么?”
她仿佛第一次認識面前的人:“小周同志,咱別是真演上癮了,出不了戲了吧?”
周觀熄之中注視著單向玻璃那一邊,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他在腰腹部綁著厚重的填充物,臉上覆著由劇組的特效造型師精心打造的疤痕,吞下能短暫改變聲線的特效藥,坐上直升機在兩地上空來回輾轉……這個謊言發展到今天,每個角落都千瘡百孔地要溢出真相。
剛勉強縫上前一個破綻,下一個漏洞便接踵而至。
當時消息提示鈴聲響起,如果不是曲晴剛好打了電話過來,電光火石間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借口,那么這個早已破綻百出的劇本,恐怕當時便真的要提前落幕了。
徐容認定他是演上了癮,但周觀熄比誰都想要棄演,不是敬業,而是因為沒有退路了。
他向來擅長提前規劃,習慣規避一切潛在的風險,但這卻是第一次,他在沒有想清后果之后便貿然付諸行動——如果蠱真的被送進嘴里,他是咽下去,還是不咽?直到男孩兒撲進懷里的瞬間,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顏鈴最后并沒有把蠱下給“大老板”。
周觀熄曾將他接到懷中很多次,那身軀時而像蝴蝶一樣地輕盈,時而像貓兒般驕縱。他咬著果子的時候得意洋洋又羞澀的面頰潮紅,吻得時候蠻橫又無章法。
所以,那晚倒在他懷里的男孩兒,每一分身不由己的顫抖、難以掩飾地厭惡與本能地恐懼,在周觀熄眼中,又是那樣的清晰。
周觀熄平靜地想,他是真的很討厭‘大老板’,那是一種生理性的、從根源處無法磨滅的厭惡。
哪怕是他杜撰出的儀容與性格截然不同,皮囊之下終究也是周觀熄無從抵賴、無法分割的一部分自己,